覃州的冬天總是來得很慢。
謝家老宅的后院里種著一畦斷腸草，是祖母親手播的種。每到深秋，草葉便泛出一層暗紫色的霜痕，遠遠望去像是陳年的淤血凝在了泥土上。
謝長寧五歲那年，第一次被祖母牽到那畦藥田前。
"阿寧，伸手。"
祖母的手指枯瘦而溫熱，握著她的小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一根銀針不知何時已經捏在祖母另一只手里，輕輕一刺，食指尖冒出一粒殷紅的血珠。
謝長寧沒哭。
她從記事起就不怎么哭。三歲那年母親咳血而亡，靈堂上所有人都在哭，她坐在棺材旁邊，安安靜靜地給母親手里塞了一朵院子里摘來的野花。
祖母把她的手指引到斷腸草的根部，那粒血珠墜落，沒入泥土。
一瞬間，枯萎了半個月的草葉微微顫了顫，像是冬眠的蟲被驚醒。葉尖的暗紫色褪去了一絲，露出底下鮮活的翠綠。
"看到了嗎？"祖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混濁了，但目光深處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五歲的謝長寧看不懂，二十歲的謝長寧才明白——那是愧疚。
"咱們謝家女人的血，是藥引。能養草，能煉丹，能封妖。"
"這是謝家傳了三百年的本事。也是謝家傳了三百年的命。"
謝長寧點了點頭。她不完全懂，但她記住了。
謝家的女人，血是藥。
七歲，祖母開始教她認藥。
斷腸草、朱砂蘭、雄黃藤、冰蟾膏、九節蛇膽……謝家藥典里記載了三百七十二味藥材，其中有一百零九味是外面任何醫書上都找不到的。
謝長寧學得很快。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祖母說她是謝家三代里天賦最好的孩子。
"比**強。"祖母說這話的時候，眼圈紅了一下，很快壓了回去。
母親的事，祖母從來不主動提。謝長寧也不問。她只知道母親叫謝蘊，是祖母唯一的女兒，十九歲嫁給了一個窮書生，二十二歲生下她，二十五歲病死。
病死。
后來謝長寧長大了，翻祖母的手札才知道，母親不是病死的——是精血耗盡而亡。
祖母封印噬骨寒蛟的那一年，母親偷偷替祖母分擔了三次血祭。沒有告訴任何人。第三次血祭之后，母親的身體就徹底垮了。撐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