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這歲數還出來干活？行，手腳麻利點，別磨洋工。"

他丟給我一雙膠皮手套和一件圍裙。手套太大，套在手上直晃蕩。圍裙上全是舊魚鱗，刮都刮不掉。

五點整，第一批貨到了。

一箱箱魚蝦倒進水池里，我蹲在旁邊開始刮鱗。

刀太鈍，我使不上勁，一條鯉魚刮了三分鐘，張老板在后面嚷："快點快點，磨蹭什么呢！"

彎著腰一個小時，背上那根筋像擰了一樣。

我直起來緩了緩。

"干嘛呢？歇著呢？"張老板的聲音又來了，"一天一百六不是白給的啊！"

我低頭繼續刮。

手指頭凍得沒知覺了，手套太大進了水，冰水泡著手指，一陣一陣地疼。

中午十二點收工，腰已經彎不了也直不了，卡在那里，動一下錐一下。

張老板拿出手機轉賬，我報了自己的手機號。

他看了我一眼："號不對吧？你兒子留的不是這個。"

他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我看。

收款人：趙德厚。

5

我在原地站了整三分鐘。

一百六十塊。

我蹲了七個小時，刮了兩百多條魚，搬了六箱冰塊，沖了三遍地面，洗了四個垃圾桶。

錢，打到了趙德厚的卡上。

回到家，趙德厚坐在客廳看電視，旁邊茶幾上擺著半個西瓜。

他見我進來，連頭都沒抬。

"今天的錢到了，"他咬了一口西瓜，"一百六。我算算啊，兩萬九除以一百六……"

他掏出手機按計算器。

"一百八十一天，差不多半年。"

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

"你好好干，半年后咱倆就兩清了。"

"憑什么打到你的卡上？"我的聲音發啞。

"憑你欠我錢，"他哼了一聲，"錢過你的手？到時候你藏起來怎么辦？"

"我什么時候藏過錢？"

"三萬一千八，"他伸出三根手指頭，"你自個兒說說，那三萬多你偷偷攢了三十多年，不是藏是什么？"

那是我一分一毛省出來的，不是偷的，不是藏的。

但我說不出口。

在這個家里，我說什么都是錯的。

"行了，"趙磊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他剛下班回來，手里提著一袋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