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愈發精神干練。他正在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清晰分明。
我的心，瞬間亂了節奏。
他怎么會在這里？
我下意識地想躲，可會議室就這么大，我根本無處可逃。
會議開始了，廠長熱情洋溢地介紹著來賓。當念到“鐵道部設計院，霍城東工程師”時，我手里的筆“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原來，他是鐵道部的工程師。
難怪，他會對昆明那邊的項目那么了解。難怪，他能輕而易舉地幫我安排工作。在那個年代，“鐵道部”這三個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身份和資源。
我終于明白，我們之間的鴻溝，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會議中場休息，我端著茶水給前排的領導續水。輪到霍城東時，我手抖了一下，熱水差點灑出來。
“小心。”他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袖，那股熱度仿佛要將我灼傷。我觸電般地抽回手，低著頭，不敢看他。
“謝謝霍工。”我用最疏離客氣的語氣說道。
他看著我，眼神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我言簡意賅。
“工作還習慣嗎？”
“習慣。”
“宿舍……”
“都挺好的，謝謝關心。”我打斷他，拿起水壺，逃也似的走向下一個人。我能感覺到，他那道灼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的背影。
我不想和他有任何公開的牽扯。他是高高在上的霍工，是所有女工仰慕的對象。而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學徒。我不想再聽到那些關于“走后門”的流言蜚語。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想避開他。
剛走出廠門口，那輛黑色的伏爾加又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霍城東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上車。”他言簡意賅。
“霍工，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說了，上車。”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有一個習慣，每次下定決心或者不耐煩的時候，右手食指會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此刻，他的手指就在飛快地敲打著。
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他拉拉扯扯，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車。
“為什么躲著我？”車子一開動，他便開門見山地問。
“我沒有。”我嘴硬。
“姜月初。”他忽然湊近，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我籠罩。車廂里的空間本就狹小，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被迫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那里面有無奈，有惱火，還有一絲我不敢深究的受傷。
“霍城東，”我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我們已經結束了。你為什么要幫我安排工作？你這樣做，只會讓我很難堪，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靠……”
“靠我？”他接下我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你覺得，你應該怎么樣？繼續住在那個破地方，每天跑斷腿也找不到一份工作，然后被人騙，被人欺負？”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戳破了我所有的偽裝和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