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掏出一沓錢，塞進我的手里。“這些錢你先拿著。”
那沓錢很厚，是大團結，少說也有幾百塊。在人均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我的臉瞬間漲紅了，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我不要！”我把錢用力地塞回他手里，聲音都在發抖，“霍城東，你當我是什么人？”
他是覺得我千里迢迢來找他，就是為了他的錢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似乎沒想到我反應這么大，語氣有些急切，“我只是想幫你……”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打斷他，眼淚終于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能養活自己。信收不到就算了，人找不到也算了，霍城東，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說完，我逃也似的跑下了車，沖進了風雪里。
我沒敢回頭，我怕看到他臉上哪怕有一絲的憐憫和同情。那比任何嘲笑都更讓我難堪。
我以為我們的重逢，會到此為止。
沒想到三天后，我住的那個破舊**樓里，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紡織廠的主任，一個姓李的阿姨。她找到了我，笑瞇瞇地告訴我，廠里正好有個繪圖室的學徒名額，問我愿不愿意去。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紡織廠的繪圖室，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是真正的“鐵飯碗”！
“李主任，我……我只是個技校畢業的，我行嗎？”我結結巴巴地問。
“行，怎么不行？”李主任熱情地拍著我的肩膀，“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在學校的成績不是很好嘛！小姜，別懷疑自己，好好干！”
我當時被這天降的餡餅砸暈了頭，滿心歡喜地以為是自己運氣好。
直到我入職那天，在繪圖室的辦公桌抽屜里，發現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那是我在火車上最喜歡吃的零食，也是霍城東經常塞給我的。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運氣。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是某個人的蓄謀已久。
我的心，又酸又脹，五味雜陳。我攥著那顆糖，糖紙在他掌心被捏得變了形。霍城東，你到底想怎么樣？
你給了我一刀，又反過來給我一顆糖。這算什么？
03
在紡織廠繪圖室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好，也比我想象的要難。
好的是，我終于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不用再為下一頓飯發愁。我從那個陰暗潮濕的**樓里搬了出來，住進了廠里分的單身宿舍。雖然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柜子，但窗明幾凈，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堂了。
難的是，周圍的閑言碎語。
我一個外地來的、沒**沒學歷的小姑娘，能進人人眼紅的繪圖室，本就惹眼。再加上李主任對我格外關照，更是引來了不少嫉妒的目光。
“看見沒，就是她，聽說上面有人。”
“可不是嘛，一來就占了個學徒名額，把原來定的劉姐都給頂了。”
“長得一副狐貍精的樣子，誰知道是走了誰的路子。”
這些話像**一樣，嗡嗡地在我耳邊響。我假裝聽不見，每天第一個來，最后一個走，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工作上。繪圖室的老師傅姓張，是個很嚴厲的人。他交給我的任務，別人一天完成，我半天就畫好，而且質量比誰都高。
我必須用實力證明，我配得上這個位置，而不是靠什么見不得人的“路子”。
我的努力，張師傅看在眼里。他開始把一些更重要的圖樣交給我來描摹，甚至會指點我幾句。我知道，我正在一點點地贏得他的認可。
這種靠自己雙手打拼出來的踏實感，讓我心里很安穩。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霍城東。
他就像一根扎在我心里的刺，拔不出來，咽不下去。我刻意不去想他，不去打聽他的任何消息。他給我的那份“幫助”，我心領了，但我更想靠自己站穩腳跟。
我把他當成一個遙遠的、已經結束的夢。
直到那天，廠里組織了一場技術交流會，邀請了市里幾家大型國企的工程師來指導工作。
我在會議室里整理資料，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霍城東。
他作為青年工程師代表，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藍色工裝，頭發剪得更短了，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