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推門進來。他穿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深灰夾克，手里拎兩杯喝的。一杯黑咖啡放凌夜面前，一杯開水自己端著。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溫度剛好能入口但不燙舌頭。凌夜沒跟他交代過口味，但他記住了。

凌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滾到嗓子眼。

他開口，語氣很平，像在匯報工作。

他說了沈曼青和陸文軒的事。說了他們打算在訂婚宴后動手。說了時間和方式。有些話說得很快，因為那些細節壓在舌根底下太久了。

趙明遠沒有打斷他。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凌夜說完之后，書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窗外海面上浮起第一道天光，灰白色的。

趙明遠放下手里的熱水杯，抬頭看著他。他沒有問“你怎么知道這些”，也沒有說什么“這可能是個誤會”之類的廢話。他盯著凌夜的眼睛看了幾秒鐘，然后開口說了一句：“你這些年，一個人扛太多了。”

凌夜本來以為自己很穩。他準備了一整套條理分明的方案，用了最冷靜的語氣，最精準的措辭。他把這件事當成戰術部署來講，把自己當成一個發號施令的人。

但趙明遠沒有接他的話茬，沒有開始盤算安防方案。

他說的是——你扛太多了。

那一下，凌夜差一點沒繃住。

他很快把那點酸澀壓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恢復了慣常的語調，甚至比平時更冷淡一些。

“三件事。”他說，“第一，從現在開始，你是我唯一能信的人。第二，查陸文軒的賬，所有明的暗的都查，他挪用過資金。第三，沈曼青的手機，裝上監控程序。通話，短信，聊天軟件，全部同步。”

趙明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走廊窗戶里透進來清晨的光，照在他側臉上，眉骨上的舊傷疤很清晰。

“凌總。”他說，“不管發生什么，我都在。”

他走之后，凌夜一個人把涼透的咖啡喝完。然后打開電腦，調出陸文軒過去兩年的報銷記錄，項目申請，出差報備，一條一條地看。屏幕上的數字密密麻麻，他一行一行地過，每一條都不放過。

天慢慢亮了。海面從黑色變成深藍，又變成金色。

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