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當然，好像我們在占他家便宜。"
"我們確實在。"
我愣住了。
明遠說："這房子不管怎么來的，房本上寫的是大姨的名字。站在他們的角度，確實是我們的問題。"
"那你的意思是，認了？"
"不是認，是面對現實。"他把水倒進水槽，"先想辦法弄錢。實在弄不到，再做其他打算。"
其他打算。
那就是賣房，然后帶著念念搬去不知道哪個角落從頭開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我們搬回了當年那間不到三十平的宿舍，念念站在門口哭著說不要住這里，不要住這里。
我從夢里掙出來的時候，明遠已經出門了。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今天去找幾個朋友問問，晚上回來給你說。"
我揉了揉臉，去廚房煮粥。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著，我站在灶臺前，忽然覺得這個廚房好小。
住進來的時候覺得什么都好。現在回過頭想想，兩居室，六十多平，一家三口加一個需要透析的公公，四個人擠在這里。
可我不想走。
我不想從這里走。
上午十點，我請了半天假，跑了三家銀行。
第一家拒得很干脆。第二家讓我交了一堆材料，說回去審核。第三家的客戶經理聽完我的情況，很直白。
"林女士，以您和您愛人目前的收入水平和負債情況，個人信用貸的額度上限在六十萬左右。三百萬是不現實的。"
六十萬。
加上我們的二十三萬多，加上明遠能預支的五萬。
滿打滿算，八十八萬。
還差兩百一十二萬。
下午我去接念念放學。
她從校門口跑過來，手里舉著一張畫。
"媽媽你看！我畫的我們家！"
畫上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房子，里面有三個人手拉著手。最高的那個頭發畫了一根一根的，是明遠。最矮的那個扎兩個辮子，是念念自己。中間那個穿紅衣服的，是我。
"老師讓我們畫我最喜歡的地方。"念念仰著臉看我，"我最喜歡我們家。"
我蹲下來抱住她，抱得很緊。
她在我耳邊說："媽媽你怎么了？"
"沒事。"
"你是不是哭了？"
"風吹的。"
大姨的電話在我接念念回家的路上打了過來。
"若晚，后天晚上在明江樓訂了個包間，叫上明遠和念念，一起吃個飯。有些事當面說清楚。"
我應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念念在后座問我："媽媽，我們去哪里吃飯？"
"去大姨婆家吃飯。"
"有沒有蝦？我要吃蝦。"
"有。"
我看著后視鏡里女兒的臉，嘴里嚼著路上買的小面包，無憂無慮。
她不知道她的家正在被人要走。
后天的飯，是鴻門宴。
我跟明遠都清楚。
出門前，明遠換了件干凈的襯衫，在鏡子前理了理領子。
他比十六年前老了很多。鬢角有幾根白的，額頭上多了好幾道紋。
"今晚我來跟大姨談。"他對著鏡子說，"你別太激動。"
"你準備怎么談？"
"能不能少一些，能不能給我們分期。這是我們唯一的牌。"
我說好。
明江樓的包間里，大姨、大姨夫王志宏、表哥王睿已經到了。
大姨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開衫，頭發剛燙過，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王志宏坐在她旁邊，國字臉，不笑的時候自帶一股壓迫感。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說話辦事從來不繞彎。
王睿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低頭看手機。
"來了？坐吧。"大姨招呼我們。
念念乖乖坐到椅子上，看到桌上有一盤蝦，高興得直拍手。
"念念長這么大了。"大姨笑著說，"上幾年級了？"
"五年級。"念念脆生生地回答。
"學習好不好？"
"好。上次期中考了年級第三。"
"不錯不錯。"
寒暄了十分鐘，菜上齊了。
大姨放下筷子。
"那件事，你們商量得怎么樣了？"
我感覺整個包間的溫度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王睿放下手機，看向我們。
明遠擱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大姨，我們商量過了。"
他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