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清晰的、讓他無法再假裝看不見的圖畫。
那盞燈不是燈。是一個人的魂。一個死在這條河里的人，他的魂沒有去該去的地方，被困在了水底，化成了這一盞青綠色的、不會熄滅的、等待著某個時機重新浮出水面的燈。它在找人。它在找一個能替它的人。找到了，它就可以走了，那個被它找到的人就會留下來，變成水底的一盞新的燈，繼續等。
江嶼站起來，轉身往回走。他的腳步很快，幾步就走到了院門口。他的手指碰到了院門的門板，門板是木頭的，表面粗糙，有一層被雨水泡發了的、毛茸茸的木纖維。他把門推開，正要跨過門檻——
“江嶼。”
那個聲音又來了。這一次不在河里，不在遠處，就在他身后。不是站在他身后，是貼著他的后腦勺，近到他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震動穿過了他的頭發，傳到了他的頭皮上，像一只蜜蜂停在了他的頭上，翅膀在不停地振動。
“江嶼，你等一下?！?br>他的手停在門板上，整個人僵住了。不是害怕，是身體在做決定，在判斷這個聲音是敵是友，是人是鬼，是善意是惡意。他的大腦還沒有給出結論，但他的身體已經有了答案——他的腿在抖，不是那種明顯的抖，是很細微的、像是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蠕動的抖。
他慢慢地轉過頭。
河面上，那盞燈還在。但在燈的旁邊，多了一個人。一個人站在水面上，不是站在水面上，是浮在水面上，腳在水面以下，身體在水面以上，像一根插在水里的木樁。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衣服的款式很老，不是這個時代的，領口是盤扣的，袖子很寬，下擺很長，垂到了水面上，和水面接觸的地方有一圈細細的、黑色的水痕。
那個人的臉，被月光照得很清楚。
是一張年輕的臉，比他大幾歲，也許二十三四，也許二十五六。臉的輪廓很柔和，眉毛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薄**。他沒有表情，不是冷漠，是空白的，像一張還沒有被寫過一個字的紙。他的嘴唇在動，在說話，在叫江嶼的名字。江嶼聽不到他的聲音，但他知道他在叫他的名字，因為他看到了他的口型——江，嶼，江，嶼，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像一臺壞了的錄音機，循環播放著同一段錄音。
江嶼認出了那張臉。
不是他認識的人，是他見過的臉。在很多年前，在他很小的時候，在他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