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收拾季小姐那間客房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角落柜子上有個罐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第八章
宋念低著頭，用指尖絞著衣角，語氣輕飄飄的。
"那個罐子封得挺緊的，我好奇就看了看，結果手滑，掉在地上摔開了。"
"里面是灰，我以為是裝修剩的墻灰，怕打掃起來麻煩，就……就倒水沖了沖地面，順著地漏沖走了。"
"后來才聽傭人說那好像不是墻灰，我到現在都不敢告訴你……"
她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傅瑾年，又飛快地低下去。
傅瑾年愣了。
"什么罐子？什么顏色的？"
"玄金色的，就擺在柜子上面，旁邊還放著一張照片……"
傅瑾年突然閉了嘴。
他想起來了。
那是供桌上的骨灰盒。
他看向我時，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慌亂。
我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斷了。
整個人從里到外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空白。
我**骨灰。
那個骨灰盒我親手選的，親手封的，連擦灰都不敢用力，怕磕到一個角。
每年她忌日我都在供桌前坐一整天，跟她說這一年的事。
那個骨灰盒用了防拆封的銅扣，不用力根本打不開。
"不小心"？
"手滑"？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視線模糊，想沖過去，但雙腿像灌了鉛。
傅瑾年張了張嘴，表情復雜。
他擋在宋念身前。
"明月……這件事念念確實做得不對。可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要做的是補救……"
"什么補救？"我的聲音啞得我自己都不認識。
"你補給我啊。你把我媽還給我啊。"
他沒接話。
宋念縮在他身后，肩膀一抖一抖。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骨灰……我可以給你道歉，你讓我怎么賠都行……"
"可是……就算我知道也沒辦法了呀，水都沖走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小了，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我是真的以為那是墻灰嘛……那個罐子放在那個位置，誰會想到呢……"
我盯著她。
一個供桌，上面擺著照片、供品、香爐。
哪個長了眼睛的人會以為那是墻灰？
何況那個銅扣，普通人不上手使勁根本擰不開。
傅瑾年看著我的樣子，語氣放軟了一點。
"晚棠，你先冷靜一下。骨灰是伯母的一部分，你要是實在過不去，我陪你去廟里重新請一份供……"
"你別跟念念計較了，她一個小姑娘，能知道什么？只是好心想幫你打掃衛生。你看，出發點是好的……"
我笑了。
這三年里我笑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哪一次笑成這樣。
我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傅瑾年下意識擋住宋念。
我沖過去，一把揪住宋念的領子，把她從傅瑾年身后拽出來。
可我的手剛舉起來，就被傅瑾年一把攥住手腕，用力甩開。
我踉蹌后退，小腿撞在碎瓷片上，劇痛讓我彎了腰。
褲腿瞬間洇開一片紅。
"你瘋了？"傅瑾年滿臉怒意。"她已經道歉了，你要怎么樣？為了一罐灰你要**？"
"那是我媽！"
"**已經不在了！你留著一罐灰能改變什么？念念是活生生的人，你為了一個死人要毀掉她？"
那句"死人"像一把刀子捅進胸口。
我蹲在地上，碎瓷割著腿，血順著腳踝往下淌，頭暈得幾乎站不穩。
宋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伏在傅瑾年懷里。
但就在他低頭哄她的那一秒，她微微偏頭，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
嘴唇翕動，無聲地比了幾個字。
"老女人，我是故意的。"
然后眨了眨被淚水洇濕的眼睛，甚至笑了一下。
第九章
我的腦子在那一秒徹底清醒了。
所有的憤怒、心痛、委屈，全部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
不是沖動。
是終于看透了全部。
三年來每一次"不小心"，每一次"我不是故意的"，每一次恰到好處的示弱和哭泣。
她不是不懂事。
她比誰都精。
我從地上慢慢站起來，腿上還在流血，我沒理會。
傅瑾年皺著眉看我。
"好了，你也別演了。你要是實在覺得委屈，股份和房產還給你，當念念賠你的，行了吧？"
我沒看他。
我看著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