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指紋都長得一樣——母女的指紋可以相似,但不是一模一樣。這件毛衣里的指紋不是相似,是復制。
她把手指從手印里抽出來,毛衣上留下五道凹痕,很深,像刻進去的。凹痕的邊緣在慢慢變黑,像被火燒過。她盯著那些凹痕,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不是教我織毛衣。她是在教我留指紋。她的指紋留下來,我蓋上,她就出不來了。”
“你冷嗎?”我問**。
“不冷。”她嘴唇發紫,用牙咬著,咬出一道白印。“我末梢神經壞死了,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身體忘了。”
“**死的時候,你在場?”
“在。她把我裹在毛衣里,抱了一夜。”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病歷。“天亮了,來了人,把她抬走了。毛衣還在我身上,我穿著它長大,穿到結婚。后來脫了。”
“為什么脫了?”
音量小了下來,小到像怕被什么東西聽見。“因為我穿上毛衣就會夢到她。夢見她站在雪地里,渾身是雪,嘴唇發紫。她對我說,媽不冷。我說你騙人。她就不說話了。站了一夜,天亮才走。”
她把毛衣翻過來,指著內側一個補丁。“這個補丁是她織的。我小時候毛衣破了,她把自己的頭發絞了一截,摻在毛線里織上去。她說這樣我就不會丟了。她的頭發在我身上,我走到哪她都知道。”
補丁的形狀是一顆心,很小。織補丁的時候手在抖,左一針歪,右一針漏,但補丁的輪廓還是心形。那顆心里面嵌著一根灰白色的短發,硬的,卷曲的,像一根極細的彈簧。我用指甲挑了挑,頭發沒動,像是長在毛衣里了,連根拔不出。頭發的梢頭分叉了,分成三叉,每一叉上都掛著一小粒什么東西,反著光。用放大鏡看,是淚結晶,鹽。我把放大鏡對準那根頭發,看到頭發的中段有一段顏色不一樣——發根是灰白的,中段是黑色的,梢頭又是灰白的。她染過頭發。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老了。
小禾**把臉貼在補丁上。貼了很久,她抬起頭的時候,補丁上有一個濕印子——不是汗,是眼淚。眼淚滲進毛線,毛線變深了,變成暗紅色。像毛衣在喝她的淚。喝完,補丁上那個心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