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在忙。
可有些話說多了，就不好假裝沒聽見了。
有一天晚上打烊后，兩個人坐在灶臺邊吃夜宵。守義下了兩碗面，一碗他的，一碗她的，面對面坐著。灶里的火還沒熄，橘紅色的光照著兩個人的臉，一明一暗的，像皮影戲里的人影。
“守義哥，”方念晴忽然開口。她叫他“守義哥”，跟那些老主顧叫他不一樣，老主顧叫“守義”是熟稔，她叫“守義哥”是在這個稱呼里放了一點別的什么。她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守義聽出來了，耳朵根微微發燙。
“嗯？”
“你不想知道我是從哪里來的嗎？”
守義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里，嚼了兩口，咽下去。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br>方念晴放下筷子，看著灶膛里的火?；鸸馓鴦又?，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守義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慢慢地說了起來。
“我家在清江上游的那個鎮子上，坐船要兩個多小時。我媽走了好幾年了，我爸后來又娶了一個，后媽帶了個弟弟過來。我后媽對我不好，那個弟弟也不學好。我爸什么都聽她的，我在那個家待不下去了。”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嘴唇微微發抖。
“我跑出來那天，我爸打我，用扁擔打的。我背上現在還有印子。我跑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帶，就穿了一身衣服，兜里揣了十幾塊錢。坐船坐到清江鎮，錢就花完了。下船的時候天黑了，下著雪，我不知道去哪，看見你這兒亮著燈，就進來了。”
守義沒有說話。他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湯也喝了，把碗筷收拾好，站起來走到灶臺邊，又下了一碗面，端過來放在方念晴面前。
“吃飽了，早點睡?！彼f，然后轉身去收拾灶臺。
方念晴看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面。這碗面跟她在清江鎮上吃的那第一碗面一樣——陽春面，清湯，細面，幾粒蔥花，幾片醬牛肉。她已經吃了不知道多少碗守義下的面了，可每一碗的味道都不一樣。不是面的味道不一樣，是她吃面的心情不一樣。第一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這一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這個面館的一部分，是他的……是他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