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坐姿很奇怪——尾骨沒有完全落在椅子上，而是用一種懸空的方式坐著，背沒有靠，微微前傾。她的手指在不停地蜷縮又展開，像是在試圖抓住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多久了？”陸定問。

“什么？”

“這種感覺。踩不到地。”

“三年。”江浮說，“大概三年。”

她的工作曾是雜志社記者，辭職后成了自由撰稿人，一個人住。她說這些話時，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不是在想事情，是那種“找了很久但找不到”的飄忽。

“你剛才說你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來這里，”陸定說，“但你來了。”

“對，”江浮說，“因為我已經不知道該去哪了。”

她說完這句話，身體突然往前傾了一下，又很快坐了回去。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當一個人感到不安的時候，她的身體會先于意識做出反應。

陸定站起來，走到江浮面前，彎下腰與她平視。

“我需要做一個測試。”她說，“會碰到你的關節。不會疼。”

她伸出手，先觸碰了江浮的右手腕內側。三秒。一股輕微的酸脹從手腕蔓延到手指。然后是拇指、食指……每一個指關節，每一個三秒。那些關節像是一個個密碼鎖，每打開一個，就能看到里面的東西——關于位置、關于歸屬、關于一個人在世界上的坐標。

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再到左手，再到雙腳、膝蓋、髖關節……

測試結束。陸定退后一步，右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你的本體覺出了問題，”她說，“不是器質性的，是位置感。”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陸定說，“不是地理上的，是存在意義上的。你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處于什么位置。你覺得自己在飄。不是頭暈，是真的在飄。腳底下不是地面，是棉花。”

江浮的眼睛突然紅了。“我以為……沒有人能理解。”

陸定看著她，輕聲說：“我理解。”

這句話很輕，但江浮感覺到了它的重量——那是兩個在黑暗中的人，握住了彼此的手。

第二章

那天下午，江浮講了她的故事。

三年前，她是一家雜志社的記者，工作穩定，獨自租著一套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