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她以為自己會像一棵樹，慢慢把根扎進土里。

然后父親生病了。肺癌晚期。從確診到去世，只有半年。

“我辭職回了老家。”江浮說，“我媽早就不在了，我就我爸一個孩子。”

那半年，她每天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幾點吃藥、幾點吃飯、幾點去醫院。充實到她幾乎沒有時間想別的。

“半年后，他走了。然后……我就不知道該怎么樣了。”

她在老家待了三個月，住在那幢空蕩蕩的房子里。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自己在哪——不是地理上的，而是“我該站在哪個位置”。

“我是女兒。他生病的時候，我是女兒。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但他走了以后，我不知道我該是誰了。我不是女兒了。沒有人需要我照顧了。我就只是……我。”

她回到城市，繼續做自由撰稿人，但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而最可怕的是身體上的感覺——腳底下沒有地面，手抓不到東西。坐下像坐在云上，躺下像浮在水里。

陸定蹲下來，與她平視。“江浮，你剛才說你不知道自己該是誰。那我問你——你自己想要成為誰？”

江浮愣住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每個人都有想要的。只是你太久沒去想了。”

江浮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聲音沙啞：“我想……我想有人需要我。不是‘應該’被需要，是真的被需要。知道我存在。知道我在那里。”

陸定看著她：“我明白了。”

第三章

三天后，江浮再次到來，狀態卻更差了。黑眼圈像淤青，走路時肩膀每隔幾秒就會微調一下重心。

“我試過了，”她急切地說，“我想了很久我想要什么，但想不出來。我想，如果不知道想要什么，那就先找一個‘位置’。任何位置都可以。所以我去面試了一個出版社的編輯崗位。但我走到那棟樓門口，突然就邁不動腿了。我站在旋轉門前想——我為什么要進去？為了讓自己有個‘位置’？但那地方本身不能解決‘飄’的問題。”

陸定站起來，走到窗邊。梧桐葉的影子在地面上流動，像無數只手在揮舞。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