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句”之一，李秀蘭時不時拿出來念叨。

這次林小禾轉發的視頻，李秀蘭看了。不但看了，還反反復復看了三四遍。

她盯著屏幕上那臺奶白色的小冰箱，盯著那只鼓著腮幫子的尖耳朵怪獸，心里頭那個結，好像松了那么一點點。

她想起老林走之前的那個冬天，家里那臺破冰箱又壞了，冷凍室里的餃子全化了，餃子皮黏在屜布上，一拿就破。李秀蘭氣得直罵，老林蹲在冰箱前頭搗鼓了半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等開了春，換臺新的。”

結果沒等到開春，人就沒了。

那句話就像一根刺，扎在李秀蘭心里三年了。

“換臺新的”——老林這輩子說過很多話，做過很多承諾，有些兌現了，有些打了折扣，但唯獨這四個字，永遠沒機會實現了。

李秀蘭想，要不，我自己換？

但她又覺得荒唐。六千塊買個玩具冰箱？鄰居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再說她一個五十三歲的阿姨，跟那些小年輕搶什么限量款，說出去都丟人。

可是那個嚕嚕布，真的太像老林了。

不是長得像，是那個勁兒。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服氣，眉毛擰著，嘴歪著，好像在說“你管我”。

五
四月十號，老林三周年忌日。

李秀蘭和林小禾一大早去了公墓。天有點陰，風里帶著濕氣。李秀蘭蹲在墓碑前頭，把帶來的蘋果、香蕉、老林愛吃的花生糖一樣樣擺好，又點了三根香。

“老林啊，”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三年了，你在那邊好好的吧？別光顧著干活，該吃吃該喝喝，別像活著的時候那樣，什么都舍不得。”

林小禾站在后面，眼眶紅紅的。

李秀蘭又說：“家里的冰箱還是那臺破的，你說開春換新的，這都過了三個春天了，還沒換呢。你要是在，肯定又要罵我摳門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突然小了很多：“你要是在就好了。”

風吹過來，把煙吹散了。李秀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對林小禾說：“走吧。”

回程的公交車上，李秀蘭一直在看手機。林小禾瞄了一眼，發現她在看那個嚕嚕布冰箱的預售頁面。

“媽，您想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