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上，沒動。
"最后一個問題。供體家屬的捐獻同意書，簽字人是誰？"
謝平川翻了一會兒系統，把屏幕轉向我。
掃描件上，簽字欄里，一個名字。
裴紹。
關系欄：兄妹。
自愿捐獻。
"供體家屬是死者的哥哥，簽了全部捐獻同意文件。"謝平川說。
我盯著那三個字。
裴紹。
他簽了裴吟的器官捐獻同意書。
他親手把裴吟的心臟送了出去。
然后轉過身來告訴我——是接受心臟的那個女人害死了裴吟。
"霍先生？"謝平川叫了我一聲，"您臉色不好。"
我站起來，椅子腿蹭過地面，聲音刺耳。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江瑤……術后恢復怎么樣？"
謝平川沉吟了一下："很好。她是我見過恢復最理想的移植患者之一。每年都來做隨訪檢查。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點什么。
"她每年供體的忌日，雖然她不知道供體是誰，都會來醫院，給心外科送一束花。"
"每年？"
"每年九月十二號。一束白色雛菊。卡片上寫著同一句話：謝謝你讓我多活了一年。"
他看著我。
"去年沒來。我覺得奇怪。今年也沒等到。"
我喉結滾了一下。
"她不會來了。"
謝平川沒再問。
走出醫院的時候，外面下雨了。
我站在門口臺階上，雨砸在水泥地上，濺起來，打濕了褲腳。
掏出手機，撥了方庭。
"查一樣東西。六年前那場車禍里的貨車司機叫什么名字，什么來頭。重點查他的銀行流水。全部。"
方庭沉默了兩秒。
"老板，您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去查。"
"是。"
掛了電話。
雨越下越大。我沒打傘。
腦子里全是謝平川說的那句話——
"每年九月十二號，一束白色雛菊。"
裴吟死在九月十二號。
江瑤不知道供體是誰，卻每年在那天送花。
她在替一個她不認識的人活著。
而我把她關在別墅里，逼她跪在裴吟的遺像前。
她跪的時候，胸腔里跳著裴吟的心臟。
雨水灌進衣領，冷到骨頭里。
我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胃酸涌到喉嚨口，死死壓了回去。
**章 剎車
方庭第二天下午就把東西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貨車司機，王大勇，四十一歲，*2駕照，常年跑安城到省城的貨運線路。事發當天血液酒精含量186mg/100ml，醉駕。
銀行流水一目了然——月入六千的貨運收入，老婆的菜場支出，孩子的學費。
除了一筆。
事發前十五天，王大勇的***多了八十萬。
對于月入六千的人，八十萬是天文數字。
轉賬來源是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公司名叫"Yu**n Holdings"。
方庭在文件最后一頁附了一張表——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