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
后視鏡里，趙磊靠在座椅上打量車內飾，像在評估一處房產：“保養還行。就是空間小了點。以后有孩子得換輛SUV。”
李知意一腳踩下油門，已經見識過是什么樣的人了，現在她想盡快吃完這頓飯回家睡覺。
2、
在四十分鐘車程里，李知意聽到了人生中最密集的“為你好”式語言暴力。
“你干行政，一個月多少錢？”
“六千出頭。”
后排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嗯”。
“行政沒前途。說白就是打雜的，端茶倒水收快遞，什么技術含量都沒有。你二十六了吧？再過幾年三十了，還干這個？自己心里不慌嗎？”趙磊擺起長輩模樣開口。
妹妹在一邊幫腔：“是啊李姐，我哥是為你好。現在社會變化這么快，你得替自己打算。我哥在里面都堅持看新聞，什么都知道。”
趙磊得到了鼓勵，繼續說：“你知道現在什么最火？短視頻。我一個在里面認識的朋友，出來做短視頻，一個月十幾萬。你該學點真本事，別整天守著幾千塊死工資。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總想靠男人。”
李知意握緊方向盤，出于禮貌沒有說話，她也不需要跟一個今天剛出獄的人匯報人生。
到了海底撈卡座，李知意坐一邊，兄妹倆坐一邊。
趙磊接過平板劃拉：“毛肚、鴨腸、肥牛、蝦滑——你愛吃的**牛丸，給你點兩份。”妹妹笑得眼睛彎彎。
平板遞到李知意面前。已經點了十來個菜，全是葷的。她加了份蔬菜拼盤。
趙磊抬了抬眉毛：“吃火鍋點什么蔬菜，你減肥？”
“我喜歡吃菜。”
“行吧行吧。”他很大度的樣子。
他妹妹托著下巴笑：“李姐是挺瘦的，不過女人過了二十五代謝就慢了。”
李知意把平板放下：“我已經二十五之后了。所以才要注意呀。”
鍋底端上來——牛油麻辣鍋，紅油翻滾，辣椒浮浮沉沉。
李知意覺得胃隱隱作痛。她不是很能吃辣。
點完菜趙磊就拿起手機點開一個視頻，音量很大，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炸出來：“你想成功嗎？為什么大多數人一輩子碌碌無為？因為認知太低了！認知決定收入！認知決定階層！”
周圍不少人將目光投過來，李知意低下頭，假裝自己是一個人過來。
有時候真的因為自己臉皮不夠厚而感覺自己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趙磊刷了一會才想起來對面還有個人，放下手機看向李知意：“你看這種成**嗎？”
“一般不看。”
“所以你的認知需要提升。為什么賺不到錢？不是因為不努力，是認知不夠。你看你，二十六了還拿六千塊工資，安于現狀，這是認知問題。”
妹妹插嘴：“哥，也別這么說李姐，每個人有自己的節奏。”
“我知道。一般人我都懶得講。”
正在這時，妹妹咬了一口剛撈出來的**牛丸。
“噗——”
一股滾燙的湯汁從丸子內部**而出，精準擊中李知意的臉頰。
李知意“嘶”了一聲，整個人往后一仰。
“哎呀不好意思！天哪天哪對不起！”妹妹放下筷子。
人坐在位子上沒動，只朝李知意遠遠遞來一張紙巾。
“我幫你擦……”妹妹伸長手臂，身子不往前探半分。
李知意站起來，從桌上紙巾盒里抽了好幾張捂住臉。很燙，那一片皮膚**辣的，像被火苗持續灼燒。
妹妹拍著胸口，語氣很歉疚：“嚇死我了，這丸子好燙。李姐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趙磊看了一眼，繼續涮毛肚：“她說了不是故意的，擦擦就好了，沒什么大事。吃火鍋嘛，濺到很正常。”
李知意沒說話，用紙巾捂著臉，今天整場會面都讓她很難受。
接下來一個小時，趙磊又看了兩段成**視頻，妹妹分享了三個她哥的英雄事跡：小時候打跑欺負她的男同學；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放棄上大學去打工；出事是被朋友坑，他一毛錢沒拿到。“我哥就是太仗義了，別人對他好一點就恨不得把命給人家，所以才吃這么大虧。”
飯后結賬。四百八十七塊。趙磊拿過賬單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妹妹湊過去看了一眼。兩人都沒掏錢。
沉默了十秒。
李知意伸手拿起賬單，掃碼。
趙磊開口了，手沒動：“我來我來，怎么能讓你請。”
李知意付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