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軍綠與紅本分量------------------------------------------，卷得蘇瓷的呢子大衣下擺獵獵作響。她站在跳板邊，看著腳下灰綠色的海水拍打著船舷，心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封面上的金字“結婚證”在陽光下閃著光。昨天從民政局出來時還覺得不真實，此刻踩著搖晃的跳板登上這艘掛著**的軍用運輸船，才真正意識到——她真的結婚了，嫁給了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又冷漠的軍醫顧硯禮。“嫂子，這邊走。”一個挎著**的小戰士跑過來，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伸手想幫她拎箱子，“顧醫生在船艙里等著呢。嫂子”兩個字讓蘇瓷的臉有點熱，她搖搖頭：“不用，我自己來。”，這口裝著衣物和藥品的大木箱，她拎著竟不覺得吃力。小戰士在旁邊看得直咋舌，大概沒見過這么有力氣的姑娘。，彌漫著機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顧硯禮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著一份病歷，白大褂的袖口挽著，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夾著支鋼筆，時不時在紙上寫幾筆。，他抬了抬眼，鏡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又落回病歷上：“坐。”，把箱子往旁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旁邊幾個穿軍裝的戰士都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繼續在病歷上寫寫畫畫，直到把最后一頁看完，才合上本子，抬頭看向她：“暈船嗎？不知道。”蘇瓷老實回答，她這輩子還是頭次坐船。，倒出兩片白色藥片遞給她：“提前吃，預防一下。”，就著旁邊戰士遞來的白開水咽了下去，藥片有點苦，在舌尖留下澀味。“宿舍旁邊的空房收拾好了，生活用品都備齊了。”顧硯禮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鑰匙在門口的哨兵那里，你到了直接去取。嗯。部隊有規定，家屬區晚上九點鎖門，別晚歸。”
“嗯。”
“食堂開飯時間是早六點，午十二點，晚六點，去晚了沒飯。”
“嗯。”
他像在交代工作，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蘇瓷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一個勁點頭。旁邊的小戰士們大概是覺得氣氛尷尬，識趣地都挪到了別的角落。
船鳴了聲笛，緩緩駛離碼頭。蘇瓷趴在窗邊，看著京城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后縮成海平面上的一個小黑點，心里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爺爺***身影，雕花大門的樣子，還有進寶那聲軟乎乎的“喵”，都像被風吹散的煙，看不見了。
“想家了？”顧硯禮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蘇瓷回頭，見他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到了窗邊，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陽光透過窗戶，在他的鏡片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點。”她沒隱瞞，“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還要去東北……”
“東北農場條件是苦，但你爺爺早年留過洋，吃過的苦比這多。”顧硯禮的聲音很淡，“而且他那些老關系，不會真讓他去刨地的。”
蘇瓷愣了愣：“你知道？”
“我父親在后勤部，消息比你靈通。”他轉頭看她，嘴角似乎勾了下，“蘇家沒你想的那么脆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起這些，蘇瓷心里忽然輕松了些。她看著窗外翻涌的浪花，忽然想起個事：“我的貓……”
“讓你二伯派人接來了，跟你住一起。”顧硯禮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問，“部隊不讓養寵物，但你的情況特殊，我跟領導報備過了。”
蘇瓷有點驚訝，她還以為進寶要被留在京城了。心里那點因為“協議婚姻”而起的隔閡，似乎淡了些。
“謝謝。”她真心實意地說。
顧硯禮沒接話，轉身回了座位，又拿起那份病歷看了起來，仿佛剛才那兩句閑聊耗盡了他所有的耐心。
蘇瓷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從帆布包里摸出個蘋果——這是奶奶塞給她的，說船上吃點水果舒服。她想了想，把蘋果遞到顧硯禮面前：“吃嗎？”
他抬頭看了眼，搖搖頭：“不用。”
“哦。”蘇瓷也不勉強，自己用衣角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果汁在嘴里爆開，暈船的不適感似乎都減輕了些。
她一邊吃蘋果，一邊偷偷打量顧硯禮。他看書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蹙，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金絲眼鏡框襯得他的側臉線條更柔和了些，少了幾分平日里的疏離。
難怪奶奶說他比電影里的小生還俊，這要是放在現代，絕對是能靠臉吃飯的類型，偏偏還醫術精湛，軍銜還高，簡直是把“優秀”刻在了骨子里。
原主居然會看不上，蘇瓷在心里偷偷吐槽，真是暴殄天物。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白，顧硯禮忽然抬眼，正好撞上她的視線。蘇瓷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啃蘋果，耳朵卻有點熱。
“蘇小姐。”他忽然開口。
“啊？”蘇瓷抬頭，嘴里還塞著蘋果，說話有點含糊。
“我們現在是夫妻。”他看著她，鏡片后的目光很認真，“就算是協議婚姻，在外人面前也得像點樣子。”
“哦，好。”蘇瓷點點頭，努力把嘴里的蘋果咽下去，“那……我以后叫你什么？顧醫生？還是……”
“在外面叫名字，或者顧醫生。”他頓了頓，補充道，“私下里，隨便。”
“那你叫我蘇瓷就行。”她趕緊說，實在受不了“娃娃”這個小名從他嘴里說出來。
顧硯禮沒反對，重新低下頭看病歷，車廂里又恢復了安靜，只有船引擎的轟鳴聲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蘇瓷啃完蘋果，找了張報紙墊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暈船藥似乎起了作用，她沒多久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船已經靠岸了。
窗外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沒有灰墻灰瓦，只有成片的軍綠色營房，沿著海岸線整齊地排列著。遠處的海面上，幾艘軍艦正緩緩駛過，**在藍天下格外鮮艷。
“到了。”顧硯禮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拎著她的帆布包。
蘇瓷趕緊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呢子大衣，在這滿眼軍綠的地方，顯得格外扎眼。
“先去宿舍放東西，然后我帶你去見二伯。”顧硯禮拎起她的大木箱，居然也不覺得吃力，“他昨天就到了。”
蘇瓷跟在他身后下了船，腳踩在碼頭上的木板上，還覺得有點晃。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濕的氣息，比京城的風更清爽，也更烈。
部隊的營區很大，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椰子樹，樹干筆直，樹葉像一把把大扇子。穿著軍裝的士兵們正列隊訓練，**聲震天響，充滿了朝氣。
顧硯禮的宿舍在家屬區，是一排平房，紅磚墻，黑瓦片，門前有個小院子，里面種著幾棵仙人掌。他說的那間空房就在他宿舍隔壁，門是木門的，上面掛著把黃銅鎖。
哨兵早就等在門口，見了顧硯禮，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顧醫生。”然后把一串鑰匙遞過來，“嫂子的房間都收拾好了，張嫂剛才還過來擦過桌子。”
“嗯。”顧硯禮接過鑰匙，打開隔壁的房門，側身讓蘇瓷進去。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書桌，還有一把椅子，都是部隊統一配發的樣式。窗臺上擺著個搪瓷缸子，里面插著幾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給這簡陋的房間添了點生氣。
“條件簡陋，先住著。”顧硯禮把箱子放在墻角，“缺什么跟我說，或者直接找張嫂，她負責家屬區的后勤。”
“挺好的。”蘇瓷真心覺得不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至少有獨立的房間，不用跟人擠。
她剛把帆布包放下，就聽到院子里傳來爽朗的笑聲：“這就是我家娃娃吧？”
蘇瓷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皮膚黝黑，眉眼間跟爺爺很像，正是她的二伯蘇振邦。
“二伯。”她趕緊迎上去。
“哎！好孩子！”蘇振邦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小，“路上累壞了吧？我跟你說，這海島可比京城舒服，就是風大了點。”
顧硯禮站在旁邊，等他們叔侄倆寒暄完，才開口：“二伯，我先回醫院了，下午還有個手術。”
“去吧去吧，忙你的。”蘇振邦揮揮手，等顧硯禮走了，才拉著蘇瓷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壓低聲音說，“這顧硯禮，是個好孩子，就是性子冷了點。你們……真打算各過各的？”
蘇瓷點點頭：“嗯，我們說好的。”
“傻孩子。”蘇振邦嘆了口氣，“男人嘛，嘴上不說，心里有數。他能答應跟你領證，就說明心里是愿意擔這份責任的。你以后別像在京城那樣任性，好好跟他相處，啊？”
蘇瓷沒說話，心里卻有點亂。
她知道二伯是為她好，可她和顧硯禮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交易。紅本是為了躲開下放，婚姻是為了應付長輩，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正想著，口袋里的紅本忽然硌了她一下。她摸出來，看著封面上自己和顧硯禮的合照，忽然覺得這紅本的分量，好像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海風拂過院子里的仙人掌，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士兵訓練的**聲，清晰而有力。
蘇瓷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不管這婚姻是真是假，她總得在這海島上好好活下去。
至于顧硯禮……
她低頭看著紅本上他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算是協議夫妻，能每天看到這么個符合自己審美的“丈夫”，好像也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