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替張秀才代了半天課，然后去了書鋪抄了兩卷經。怎么了？"
他的手很干凈，干凈得不像抄了一天書的人。
"賀臨淵，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放下筷子，慢慢看向我。
"棠兒，你今天不對勁。誰跟你說什么了？"
我不說話。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伸手要抱我。
我后退了一步。
他的臉色沉了。
"你去了哪里？"
我梗著脖子不答。
他忽然笑了，一聲輕笑，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是不是去了城西？"
我渾身發涼。
"棠兒啊棠兒。"他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瞞你了。"
"我爹是兩淮鹽運使，賀家在這一帶數得著。"
"家里的鋪子從城南一路開到碼頭，光是庫房就占了半條街。"
我盯著他。
他的表情從溫柔變成一種居高臨下的散漫。
像換了一個人。
"你肯定想問，為什么要裝窮？"
他聳了聳肩。
"閑的。想試試這世上有沒有女人是真不圖錢的。"
他看著我，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圈。
"你還真是個特例。要是沒有先遇上如月，說不定我真的會娶你。"
第五章
我退了半步，后腰頂在灶臺邊沿上。
"那三年前你跪在將軍府門外磕頭，也是假的？"
賀臨淵抬手攏了攏衣袖，不緊不慢。
"那倒是真的。不磕頭，你爹不放人，你出不來，我去哪里找一個免費的丫鬟？"
他站起來，走近我。
"你想想，這三年誰給我娘端藥？誰給我弟弟縫衣裳？誰在我讀書的時候出去掙銀子貼補家用？"
"我娶了你，還得花聘金。不娶你，你照樣干得心甘情愿。"
"哪個劃算？"
他笑了。
笑得坦坦蕩蕩，像在講一樁極成功的買賣。
"不過你也別太傷心。我對你不算差。至少給你一個睡覺的地方，別讓你流落街頭。"
我的牙齒咬得生疼。
"我要走。"
他臉上的笑淡了。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骨頭被捏得咯咯響。
"走？你要去哪里？"
"你回將軍府？上次你回去，你那個當爹的一碗藥灌下去，你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你覺得他巴不得你回來？"
"你在外面替他丟了三年的人，整個京城都知道大將軍的女兒跟人私奔了。朝堂上那些御史**你爹的折子摞起來有一尺高。"
"你回去，他打斷你的腿都算輕的。"
我甩不開他。
"棠兒，你聽清楚。"他湊近我的臉，語氣輕飄飄的。
"你離了我，什么都不是。"
"沒了將軍府，沒了我，你一個女人，能去哪里？"
"難不成你去繡坊當繡娘？還是去碼頭搬貨？"
"你這雙手。"他捏了捏我的手指，擰了一下。"連灶臺都燒不利索，你以為外頭的人會要你？"
我被他掐得發疼，使勁往后縮。
他松了手，退開兩步，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
"好好待著，別鬧。過幾天如月生辰，城外包了一條畫舫，你跟我去，路上伺候她。"
"伺候好了，我每個月給你五兩銀子當零花。"
"伺候不好，你那些爛賬我可要一筆一筆跟你算。"
"什么爛賬？"
他從柜子里翻出一本舊冊子，隨手翻開。
"你吃了三頓飯。你用了三年柴米油鹽。你替我娘抓藥是不假，可藥錢是從我這里出的，你不過是跑了個腿。"
"算下來，你欠我六十多兩。"
我盯著那本賬冊。
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連我哪天多吃了一塊餅子，都有一行小字標注。
"你早就在記了。"
"從第一天就在記。"
他合上冊子，扔回柜子里。
"所以你別跟我談什么走不走的。還清了再說。"
第六章
夜里，賀臨淵出了門，說是去書鋪拿新抄好的書稿。
我知道他去了溫如月那里。
我坐在灶臺前發了很久的呆。
然后翻了他的柜子。
翻到第三個抽屜的時候，我摸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寫寄信人，收信地址是將軍府的舊宅。
打開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
"大小姐，老爺一直在找您。府里的燈三年沒熄過。"
字跡很熟。
是管家方叔的筆跡。
我捏著信紙，手在發抖。
信紙的邊角發黃，至少有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