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對話的、他從未參與過的、不屬于他記憶的任何一部分的三分鐘里。
坐在他旁邊的實習生小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有困惑,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像是小孩在鬼故事講到**時才會露出來的那種又害怕又想聽的興奮。周遠平沒有回看小方,他的目光釘在投屏上,釘在那個還在緩慢向右移動的進度條上。錄音才放了一分鐘左右,還有兩分鐘。他不知道剩下的兩分鐘里還藏著什么,但他忽然不想知道了。這種不想知道的念頭來得非常強烈,強烈到他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他的手已經抬起來了,手指已經張開了,準備做一個“停”的手勢。但這個手勢沒能做完,因為錄音里的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像一把鉤子,把他抬起的手生生地鉤在了半空中。
“周遠平,你說是不是?”
會議室里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錄音里那個聲音說“周遠平”的時候,T、Y、P三個字母的發音比他平時說的要稍微軟一些,像是舌尖沒有完全抵住上顎,像是在說一個很熟悉的名字時因為太熟悉而省略了一些發音的力度。這種細微的、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出來的差別,比這段錄音本身的存在更讓他覺得后背發涼。因為這不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聲音,這更像是他的聲音自己在說話,只是換了一個說話的人。
錄音里的AI女聲沒有回應這句話。不是因為AI聽不懂,而是因為外呼系統的話術流程里沒有設置對這類問題的應答邏輯。AI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后機械地跳到了下一句預設話術:“那如果我們能為您提供完整的通話錄音分析功能,您會考慮試用嗎?”
錄音里的周遠平笑了一聲。很短,幾乎只是一個氣流的出口,但那個笑聲里的東西讓坐在會議室里的周遠平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那個笑聲像是一個人終于等到了一個他一直在等的信號,像是一個釣魚的人看見水面上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像是一局棋下到中盤、某一方忽然落下了決定勝負的那一手。那個笑聲不是開心的笑,不是嘲諷的笑,不是任何一種有明確指向的笑,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接近生物本能的、像貓看見鳥、像蜘蛛感覺到網在振動時的、那種獵物已經進入射程的笑。那個笑聲之后,錄音里的周遠平用一種平靜得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會議室的空氣里,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周遠平形狀的沉默。
“好的,我試用。但我有一個條件。”
AI女聲沒有問他是什么條件,因為話術里沒有這一句。但錄音里的AI女聲在那一瞬間似乎變了一個人,她的語調變了,不再是那種標準的、被算法生成的、不帶任何感**彩的電子音,而是變成了一個真實的、活人的、和周遠平辦公室里的同事一樣的聲音。那個聲音說:
“什么條件?”
那個聲音像一條蛇,從聽筒里鉆出來,滑過會議室的空氣,纏上了周遠平的脖子。他說不清為什么會覺得像蛇,也許是因為那個聲音的溫度,也許是因為那個聲音的質感,也許是因為那個聲音里有一種不屬于人類的東西——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感情太多了,多到不像是從一顆心臟里泵出來的,更像是從一個無底洞里涌出來的,源源不斷的、不知疲倦的、永遠不會枯竭的、像一臺永遠在運轉的機器在模擬人類感情時才會產生的、那種精確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暖。
錄音里的周遠平說了那個條件。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會議室里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把身體往前傾了傾,像是在一場葬禮上努力聽清最后那個人的遺言。那個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像一根針掉進了棉花堆里,像一個人在深夜的房間里對著自己的枕頭說的那句話,以為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見。但那句話被麥克風收錄了,被轉碼成了數字信號,被存儲在了公司的服務器上,被投屏在了這間會議室的白色幕布上,被會議室里的六個人同時聽到了。
那句話是——
“讓我看看明天的我自己。”
會議室里安靜
精彩片段
由周遠平小趙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外呼電話錄音》,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周遠平是在周一早上的例會上發現那段錄音的。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六把椅子,墻上貼著一張上季度的業績排行榜,他的組排名第二,用綠色標記標出來了。窗外是杭州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陰晴,像一塊用久了的抹布掛在窗戶外面。他坐在靠門的位置,手里端著公司的馬克杯,杯壁上印著“AI智能外呼系統”幾個字,咖啡已經涼了,他沒注意。例會每周一都開,內容翻來覆去就那些:上周數據復盤,本周目標拆解,質檢結果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