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
"爹，咋不吃？"大山問。
"沒胃口。"
他回屋，拉開舊柜子底下的抽屜，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盒里是幾張發黃的老照片。
大山五歲時的，穿補丁褂子在院里站著。這孩子鼻梁高，他和秀蘭鼻子都不高。
二河三歲，秀蘭抱著拍的。二河是單眼皮，他倆口子都是雙眼皮。小時候覺得沒啥，現在越看越覺得不對。
三林周歲照。圓墩墩的臉，那雙眼……
陳守田把照片舉遠了又拿近了。確實跟劉桂芳一個樣。
他把照片塞回盒子，使勁按上蓋。
不想了。
可他知道，按不住了。
03
第三天上午，大山在灶房切菜，門外來了個人。
是村東頭的馬嬸。
馬嬸八十出頭了，走路拄著拐，耳朵背，說話聲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她年輕時候是這一片最出名的接生婆，方圓幾個村的娃，十個有八個是她接生的。
"大山啊，你爹在不在？"馬嬸沖院里喊。
"在呢，馬嬸您進來坐。"大山迎出來。
馬嬸顫顫巍巍走進院子，看見陳守田就笑了。
"守田，好些年沒見你了，你倒是硬朗。"
"馬嬸您身體也好。"
"好啥好，老了不中用了。"馬嬸在石凳上坐下，大山端了碗水來。
"我剛從桂芳那兒回來，去醫院看她。唉，瘦得沒人形了。"
陳守田點點頭："聽說了，心臟不好。"
"桂芳這人啊，心事太重，啥都揣在肚子里，把自個兒憋出病來了。"馬嬸搖頭。
陳守田沒接話。
馬嬸喝了口水，忽然說："守田，你家這三個娃，都是我接生的，你還記得不？"
"記得。"
"大山生的那回，我趕到你家的時候，秀蘭已經疼了一天一夜了。"馬嬸回憶著，"那時候你不在家，在外頭打……"
她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看了一眼大山。
"打啥仗來著，年頭太久記不清了。"
陳守田的耳朵豎了起來："打游擊，四九年那會兒。"
"對對對，打游擊。"馬嬸點頭，"那年你走了好幾個月，秀蘭一個人在家。桂芳天天來陪她，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大山生下來的時候，我還納悶來著……"
馬嬸又停了。
大山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馬嬸，您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