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虛空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怒自威，不緊不慢。
"不許胡說。"
"幽冥之主是本君親手除的，噬魂也是本君親手碾碎的。"
"不可能還有殘留。"
"爾等不可妄言。"
林綰一聽這聲音，如蒙大赦，連忙跪了下去。
"天尊！"
"您快來看，這個溫凝殺了趙衍師兄！她拿了一把邪物，在天門口行兇！"
聲音沒有再回應。
但我知道他聽到了。
我也知道他很快就會來。
我攥著噬魂，看向天門里面那一片白茫茫的光。
三千年了。
我終于又站到了這扇門前。
第八章
上一次站在這扇門前，我還是另一副面孔。
那時候我叫暮霜。
跟紀寒淵一樣，都是從太古浩劫里活下來的。
天地崩滅，萬靈消亡，只剩了我們兩個。
一個掌天光，一個掌幽暗。
我們無處可去，便相互扶持著在三界殘骸上重新搭了個家。
數千年朝夕相處，他教我辨風向，識草木，分四季。
我天生冷血，不知道什么是喜怒哀樂。是他一點一點告訴我，人為什么會笑，為什么會哭。
我學了很久才學會笑。哭始終學不會。他說沒關系，不哭也挺好，省得傷心。
后來他說，九重天蓋好了，帶我一起住。照顧我，一輩子。
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做了三千年夫妻。
他對我好得沒話說。
直到他遇見了洛清。
一個凡人女子。
凡人不能上九重天，唯一的辦法是把她體內的凡氣換成仙氣或神氣。紀寒淵找遍了三界，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于是他回頭看了看我。
他故意把我幽冥之主的身份透露給了三界。
那些本來對我恭恭敬敬的仙人，一夜之間全成了我的敵人。
他以"除暗揚正"為名，用封神鎖困住了我。
那時候我已經懷了孩子。三個月大。修為大減，根本打不過他。
我求過他。
我說孩子是無辜的。
他說了一句"正邪不兩立"。
然后抽走了我全部的幽冥之力。
噬魂被他碾成碎末。
我的三魂七魄被打散了六魄。如果不是腹中的孩子拼盡全力鎖住了我剩下的魂魄，我連一絲意識都留不下來。
但我的孩子也因此消散了。
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取。
后來我從虛無中重新凝出了人形，卻變成了一個兩歲孩童的模樣。
渾身破爛，滿臉泥土，連走路都不穩。
師傅就是在那個時候撿到我的。
他彎下腰，把我抱進了懷里。
"這么小的孩子咋沒人管？"
"別怕，老頭子保護你。"
第九章
我以為他就是說說。
沒想到他這一護，就是二十年。
九歲那年，我找到了噬魂的碎片，花了三年拼好。
拼好的那天晚上我就打算動身。去九重天，跟紀寒淵同歸于盡。
但出門前一晚，師傅突然拎來了一只丑不拉幾的叫花雞。
他不知道我想走。只是尷尬地撓了撓頭。
"溫凝，你最近胃口不好，餓瘦了。這是師傅下山跟永安鎮的廚子學做的。"
"你嘗嘗，不好吃我再去學。"
"要是喜歡，以后天天給你做。"
我拿著那只雞，站了很久。
"你干嗎對我這么好？"
他捋了捋胡子，笑了。
"因為師傅把你當親閨女啊。"
"閨女餓著了，當爹的不得心疼？"
那年他已經開始生白頭發了。
我不知道那些白頭發有多少是替**出來的。
但那一刻，我收了手。
我把噬魂埋進了老槐樹下。也埋掉了滿腔恨意。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拿起來了。
可紀寒淵又一次親手毀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
他殺了我師傅。
抽走了師傅的道骨。
只因為他的凡**子需要一副骨架來成仙。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拿出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根簪子不會再被埋回去了。
天門里突然走出一個仙官。
紫袍高冠，體態端方，自稱云河仙君。
他客客氣氣地沖我拱了拱手。
"這位姑娘，天尊說了，念你一片孝心，不與你計較。"
"到此為止的話，天尊可以給你一個不錯的仙位。以后好好在天庭待著，別鬧事了。"
我沒說話。
因為我盯上了他腰間掛的那枚玉墜。
白玉，溫潤，打磨得極其精細。內里隱約透出骨質紋路。
不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