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報道里一樣，笑得明媚。他往下掃，看到“家庭***”一欄寫著：父親田建國，妹妹田蜜蜜。
妹妹？
駱子文繼續往下看。檔案里還有一份輔導員評價、幾份成績單和一份支教申請表。支教申請上，田甜在“申請理由”一欄寫道：我是從山里走出來的孩子，我知道山里的孩子需要什么。我想用我所學，給她們打開一扇窗。
筆跡娟秀工整，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心。
駱子文把檔案拍照留存，然后翻到最后一頁。那是一份事故報告，蓋著學校保衛處的公章。報告里寫著：8月16日晚，支教團成員返回住處途中，田甜同學因天黑路滑不慎墜崖。經當地警方調查，排除他殺可能。
他把報告翻過來，背面有手寫的一行小字：周也、吳思遠、陳浩宇、孫楚楚、林楠、趙銘、劉一鳴，七人，全部簽字確認。
七個名字。駱子文盯著這行字，突然明白林楠嘴里那些劃痕是什么意思了。
三個一組的劃痕，七組。七，是田甜死后留下的人。每一組三條，代表人還在。
而林楠死了。七變成了六。兇手在傳達一個信息：犯錯誤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凌晨三點，駱子文回到辦公室。方巖已經把田甜的家庭資料發過來了。
田甜，歿年19歲。父親田建國，54歲，貴州某縣城中學教師。妹妹田蜜蜜，17歲，今年剛轉學到本市一所高中讀高三。
田蜜蜜就在本市。就在這所城市。
駱子文打了個冷顫。他立刻搜索田蜜蜜的轉學記錄，發現她去年9月轉入市七中，高三五班。轉學時間正好是田甜出事后一個月。一個剛剛失去姐姐的女孩，從貴州千里迢迢轉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她的父親不可能陪她，因為檔案里清清楚楚寫著，田建國在貴州某縣中學任教，從未間斷。
所以田蜜蜜是一個人來的。
為了什么？
天亮后，駱子文沒有去學校，而是去了市七中。
他在高三五班門口等到了下課。一個短發女生走出來，校服洗得有些發白，身形瘦小，皮膚是常年日曬后的小麥色。和田甜那張照片里的模樣有五六分相似。
“田蜜蜜？”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你是誰？”
“我是**。”駱子文亮出證件，“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田蜜蜜的眼神變了一下，但不是害怕，而是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她沉默了幾秒，說：“去操場說吧。”
操場的風很大。田蜜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是刻意保持著距離。
“你姐姐的事，我很遺憾。”駱子文開門見山，“我想知道，她死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
“沒有。”田蜜蜜的回答很短。
“那她死后呢？有沒有什么人聯系過你？”
田蜜蜜停住了腳步。風把她的短發吹亂，遮住了半張臉。
“林楠聯系過我。”她的聲音很輕，“去年九月，她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駱子文的心跳加快了：“她說什么？”
“她說……對不起。”田蜜蜜轉過身，看著他，“她還說，田甜不是意外。”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田蜜蜜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個男生從她身后跑過，腳步聲短暫地蓋住了她的聲音。但駱子文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田甜不是意外。
“那你為什么不報警？”
“我報過。”田蜜蜜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我去貴州報案。沒有人相信我。所有人都說是意外。七個人，七個人都簽了字。”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所以我自己來了。”
“你來做什么？”
田蜜蜜沒有回答。上課鈴響了。她轉過身，朝教學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叔叔，你相信報應嗎？”她沒有回頭，“我不信。所以我得自己來。”
這句話讓駱子文后背一陣發涼。他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腦子里閃過的不是一個十七歲女孩應該有的樣子。
她太平靜了。提到姐姐的死，她沒有哭。提到林楠的死，她沒有怕。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準備好的，恰到好處，滴水不漏。
一個十七歲的女孩，為什么要準備這些話？
手機響了。許致遠的聲音聽起來很亢奮：“子文，那張紙條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