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皮具護理店一年賺五十多萬，年末給我一千六。
她說店是她的，會員是她的，配方也是她的。
我只是擦鞋補邊雜工，別把自己當師傅。
我沒辯。
用工資租下地下通道旁小柜臺。
同行說那里潮氣重，皮包放一晚就發霉。
第十二天，老板娘接奢包全被會員退回。
包面發黏，邊油起泡，五金還變了色。
我的小柜臺開燈，修好舊包擺成一排。
會員看完第一個角，直接把卡放下。
老板娘壓低聲音。
“你偷了我的護理液？”
我放下棉布。
“姐，皮不怕舊。”
“怕的是。”
“你急著讓它亮。”
....
除夕前一個月，江南市下了一場凍雨。
恒隆廣場一樓奢顏皮具護理店里，暖氣開的足。
老板娘劉淑芬，指甲敲在玻璃柜臺上。
柜臺上擺著一疊疊扎好百元大鈔。
幾個穿著統一制服店員圍在旁邊，眼睛盯著那堆錢。
今天是店里發年終獎日子。
“阿豪，今年你帶了三個徒弟，接單量排第一。”
劉淑芬拿起最厚一疊錢，遞給站在最前面年輕人。
阿豪立刻彎下腰，臉上笑擠出了好幾層褶子。
“謝謝劉姐，明年我肯定讓咱們店業績再翻一倍。”
劉淑芬滿意的點點頭，又拿起幾疊稍微薄一點的錢，分給其他幾個店員。
拿到錢的人都在互相恭維。
我坐在店面最角落工作臺前，手里拿著一把馬毛刷，正在清理一雙沾滿泥漿鱷魚皮男鞋。
我沒有去湊熱鬧，馬毛刷在鞋面上快速刷動，發出沙沙聲音。
“林澈，別刷了，過來領錢。”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放下馬毛刷。
走到柜臺前，我看到劉淑芬手里捏著薄薄一個信封。
她把信封扔在玻璃柜臺上，發出很輕一聲啪。
“這是一千六，你點點。”
劉淑芬靠在柜臺上，眼神從上往下掃著我。
旁邊幾個店員都安靜了下來，互相對視著，眼神里帶著藏不住戲謔。
阿豪手里攥著厚厚一疊錢，故意咳嗽了一聲。
我看著柜臺上信封，沒有伸手去拿。
“劉姐，當初說好的，底薪三千，提成按件算。”
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平靜。
“我這個月修了四十二個包，補了八十雙鞋邊油。”
劉淑芬嗤笑一聲，把手里電子煙扔在桌上。
“林澈，你是不是腦子凍壞了？”
“店是我的，會員是我的，配方也是我的。”
“你只是個在后面擦鞋補邊雜工，別把自己當師傅。”
她伸出涂著鮮紅指甲油食指，點在那個信封上。
“這些活兒，我隨便去勞務市場拉個大媽，一個月一千塊錢人家搶著干。”
阿豪在旁邊附和著笑出了聲。
“澈哥，劉姐這是體恤你，給你多發了六百塊過年費呢。”
“就是，你那手腳慢吞吞的，修個包磨磨唧唧要三天，換別人早交貨了。”
另一個店員也跟著嘲諷。
我沒有看他們，只是看著劉淑芬。
她的眼神里充滿傲慢和輕蔑。
我在這家店干了整整一年。
店里所有別人修壞殘次品，所有別人不愿意接爛攤子，都是我一點一點補回來的。
她店里那幾瓶所謂獨家配方護理液，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用植物提取物幫她調出來的。
她現在卻說，配方是她的。
我伸出手，拿起那個干癟信封。
手指捏在信封邊緣，很薄，但分量不輕。
“行。”
我把信封塞進工作服口袋里。
轉身走向我的工作臺，開始收拾屬于我幾件工具。
一把鈍頭小刻刀，幾張不同目數砂紙，還有兩塊我自己鞣制鹿皮布。
旁邊一個塑料筐里，堆滿了他們剪壞或者廢棄舊皮料。
我彎下腰，把那個塑料筐端了起來。
“怎么著？嫌少要走啊？”
劉淑芬在背后冷笑。
“走可以，店里東西你一根線都別想帶出去。”
我轉過身，把塑料筐往地上一放。
“這是你們當垃圾扔掉廢料。”
劉淑芬走過來，她踢了一腳塑料筐，里面碎皮子散落出來。
“垃圾也是我的垃圾。”
“哪怕我燒了，你也別想占我便宜。”
我看著她，彎下腰，從散落皮料里挑出三塊巴掌大鱷魚皮邊角料。
這三塊料子是我之前為了修補一個限量版鉑金包，特意去皮革城找來的。
當時劉淑芬嫌貴，讓我自己墊錢買。
我把這三塊皮料裝進口袋。
“這三塊是我自己花錢買的，一共四百八。”
我把手伸進口袋，抽出四張一百和兩張五十，放在旁邊椅子上。
“找我二十。”
劉淑芬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較真。
她咬著牙，從柜臺里抽出一張二十紙幣，甩在我身上。
紙幣飄飄忽忽落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那二十塊錢，拍了拍上面灰塵。
沒再多看他們一眼，我推開店門，走進了外面凍雨里。
我把衣領豎起來，摸著口袋里那三塊殘破皮料。
一千六百塊。
這是我全部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