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地下通道，是一個陽光永遠照不到地方。
通道兩邊擠滿了貼膜的、配鑰匙的、修手表攤位。
我用那一千六百塊錢，在通道最里面拐角處，租下了一個半米寬小柜臺。
租金八百，押一付一。
剩下錢，我買了一盞二手暖色護眼燈，幾瓶最基礎溶劑，還有幾把便宜小刷子。
把東西擺好后，我拉開了折疊椅坐下。
旁邊是一個配鑰匙老頭，他正瞇著眼睛用銼刀磨著一把黃銅鑰匙。
聽到我這邊叮當響，他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來這下面開店？”
老頭吐掉嘴里茶葉沫子。
“這地方潮氣極重，你這擺弄皮子的，不出三天包全得長綠毛。”
他說的沒錯。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盞二手暖色燈打開。
燈光調(diào)節(jié)到最弱一檔，照在柜臺中間一塊小區(qū)域。
光暈很暖。
我拿出一塊廢棄鱷魚皮料，用棉布蘸了一點清水，開始在皮面上輕輕畫圈。
老頭看我不搭理他，哼了一聲，繼續(xù)磨他的鑰匙。
地下通道里人流來來往往，大多是行色匆匆上班族。
沒人會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去關心一個連招牌都沒有小柜臺。
第一天，我一個客人都沒等到。
第二天，依舊無人問津。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個穿著臃腫羽絨服胖阿姨拎著個塑料袋停在了我的柜臺前。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柜臺上擺著幾樣簡陋工具。
“小伙子，你這兒能修包不？”
胖阿姨聲音很大，在空曠通道里帶著回音。
我站起身，點點頭。
“能修。”
她把手里塑料袋往玻璃柜臺上一扔，發(fā)出沉悶撞擊聲。
“那你看看這個，能整不？”
我打開塑料袋，一股刺鼻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是一個深棕色托特包，看老花圖案，是個有年頭LV包。
但現(xiàn)在這個包已經(jīng)慘不忍睹了。
包面布滿了綠色霉斑，底角皮子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纖維。
最嚴重的是手柄，上面邊油已經(jīng)完全開裂翹起，五金扣也生滿了銅綠。
“這包放地下室三年了，前天翻出來一看，糟心死我了。”
胖阿姨嘆了口氣。
“我拿到樓上大商場里那家叫什么奢顏店，人家老板娘看了一眼，說沒救了，直接讓我扔了。”
我聽到奢顏兩個字，手里動作停頓了一下。
“阿姨，這包能修。”
我把包從塑料袋里拿出來，平放在柜臺暖光下。
“不過得要點時間，最快也得一個星期。”
胖阿姨狐疑的看著我。
“人家大店師傅都說不能修，你一個小年輕能行？”
她撇撇嘴。
“我可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給我修壞了，我一分錢都不給你。”
“修不好，我不收錢。”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但如果修好了，手工費五百。”
胖阿姨瞪大了眼睛。
“五百？你這破柜臺搶錢啊！”
“阿姨，您這包是早期植鞣革，現(xiàn)在市面上很難買到這種質(zhì)地料子了。”
我用手指指著底角破損地方。
“這種皮子得先殺菌，再用冷熱交替法逼出里面霉菌，然后重新上色封邊。”
“五百塊，買的是我手上功夫。”
胖阿姨猶豫了。
她看著我熟練的擺弄著工具，眼神里多了一絲遲疑。
“行，五百就五百，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拍了張包照片。
“下個星期三我來拿，要是修不好，我連你這攤子都掀了。”
胖阿姨踩著沉重腳步走了。
旁邊配鑰匙老頭搖了搖頭。
“小伙子，你膽子挺大啊，這種爛成渣包你也敢接。”
我沒理他，只是把暖燈角度調(diào)低，讓光線更集中在包面上。
然后，我拿出了那把鈍頭小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