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迷戀------------------------------------------。,用熒光粉色的便利貼寫了三遍,每一遍后面都跟著不同數量的感嘆號。理論內容很簡單:大學四年不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相當于白讀。,并且不遺余力地試圖將其應用在身邊的每一個人身上。之前的受害者是隔壁寢室的交換生,再之前是社團里的學姐,現在的目標,毫不意外地,是林星悅。,可以用四個字精確概括。。,她繞道走。那些被多方搜集的微信二維碼,她不掃。那些關于某某系某某學長的彩虹屁文案,她左耳進右耳出,表情始終維持在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弧度,像博物館里隔著一層防彈玻璃觀賞展品。。。她只是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平板電腦,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開口:“林星悅,我覺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顧夜宸。”,頭也沒抬:“不需要,我和他不熟。不熟?”沈眠眠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八度,“你當著全食堂的面用筷子打了他的臉,他說你昨晚放了他鴿子,你回了他一句‘對你沒有敬意’,然后你說你們不熟?這要叫不熟,那我和食堂打菜大叔就是陌生人。大叔每次都多給你半勺肉。那是另外一回事。”沈眠眠發現自己被帶偏了話題,及時剎車。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過來。我不是要給你牽紅線,我是作為你的室友、你的朋友、你在東海大學最親的親人,覺得你應該知道自己在面對什么。”。沈眠眠這個人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像一個行走的彈幕發射器,但當她認真起來的時候,眼睛里會有一種不太常見的安靜。,坐在床沿上。,屏幕停留在顧夜宸上學期音樂節演出的視頻封面上。畫面里他坐在追光燈下,古琴橫膝,指尖剛剛落下,還沒有起第一個音。光是這個定格,彈幕已經厚到需要關掉才能看見他的臉。
“先看這個,看完再說。”
沈眠眠按下播放鍵。
林星悅第一次在清晰穩定的視頻畫面里看到他的臉。天臺那晚是月光和剪影,食堂那次是近距離的正面交鋒,她其實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人的樣子。
畫面里他垂著眼,睫毛在追光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指落在琴弦上的動作很輕,同時伴隨著一個微微前傾的姿態,那是一個演奏者將自己的身體當作共鳴腔時才會有的微妙調整。這個調整太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常年看別人修文物時觀察細節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他就是做了。不是舞臺表演的夸張版本,而是真正懂琴的人才會有的肌肉記憶。
第一個音從屏幕上流出,清越而沉厚。
林星悅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屏住了呼吸。
他被顧家選中,不僅僅是因為血緣。
一曲終了,畫面定格在他抬手收尾的瞬間。沈眠眠關掉視頻,開始翻她收集的資料,那些來源復雜程度堪比學術綜述:顧氏雅樂第十三代傳人,六歲習琴,十歲通曉減字譜,十五歲拒絕中央音樂學院的保送名額,理由是要留在東海市照顧年邁的祖父。去年全國高校國風音樂大賽,他的樂隊拿了亞軍,但評審組有三位評委公開表示,他在個人環節演奏的那段古琴solo,是近十年見過的最高水準。
林星悅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沈眠眠繼續往下翻,語氣從八卦的興奮慢慢沉淀成某種更接近感慨的東西。
“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嗎?他們家不是普通的音樂世家,是真正意義上傳承了將近一千年的古樂家族。從宋**始,每一代都有人負責整理和修訂宮廷雅樂譜。他爺爺那一輩經歷過戰亂,為了保下一批宋代手抄琴譜,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到顧夜宸這一代,就他一個傳人。”
說到這里,沈眠眠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
“所以你知道他為什么對那封投訴信那么在意了嗎?不是因為有人當眾罵他彈得不好。而是因為有人罵他的方式,每一句都有古籍出處。對別人來說那只是引經據典,對他來說,那大概就像有人在用他爺爺教他的語言跟他吵架。”
林星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她想起那封投訴信里引用的《樂書》,想起昨晚那條短信里他糾正的一百三十二頁。他連夜翻了整本《樂書》,不是為了找她的漏洞,而是因為看到有人和他一樣在意那些古老到快要被遺忘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講完了?”她問,聲音很平。
“講完了。”沈眠眠合上平板,“怎么樣,有什么感想?”
“感想是你應該去考研,資料收集能力不用浪費了。”
“林星悅!”
“我洗澡。”
她抓起毛巾和換洗衣服,推開寢室門走了出去。走廊的穿堂風撲面而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不是因為那些關于家世**的科普。而是因為沈眠眠的最后一段話,精準地擊中了某個她甚至不愿意承認存在的軟肋。
那個用爺爺教他的語言吵架的比喻。
淋浴間的熱水沖下來的時候,林星悅閉著眼睛站在水流里,試圖把今晚的所有信息沖進下水道。那些資料,那個視頻,那個端著古琴在追光里垂眼的少年。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課題研究對象,就像那些等待修復的文物,她需要的只是了解、分析、修復完成,然后歸檔。
但文物不會發短信糾正她的頁碼錯誤。
文物不會在天臺等她到半夜。
文物也不會在她轉身離開之后,用那種含笑的聲音問她為什么沒來。
她用力擰上水龍頭,用毛巾捂住整張臉,保持這個姿勢持續十秒。
然后她回到寢室,沈眠眠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爬**,戴上耳機,打開手機上的視頻APP,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一個名字。
搜索結果第一條就是沈眠眠剛才放的演出視頻。
第二條還是他,去年的國風音樂大賽全程錄像,時長兩小時四十七分鐘。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完了整場比賽,包括所有她根本不感興趣的選手表演,只為了等他登場的那十三分鐘。
然后她切換到音樂平臺,找到了“朝歌”樂隊的賬號。原創作品十七首,每一首的歌詞她都點開看了一遍,然后關上。過三十秒又點開看一遍。
凌晨兩點,在循環到某一首叫《歸燕》的古風慢板的不知第幾遍時,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轉發按鈕。分享界面彈出來,默認勾選了好友動態可見。
她盯著那個確認按鈕,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
五秒。
十秒。
然后按了取消。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在黑暗中用氣聲罵了兩個字,罵的是自己。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小道細長的光,和那晚落在天臺矮墻上的月色,來自同一個月亮。
同一輪月亮下,音樂系男生宿舍樓五樓拐角處的某間寢室里,桌上臺燈還亮著。顧夜宸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混音軟件發呆,已經發呆了一個小時。秦墨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季云霄合上書翻了個身。
顧夜宸沒有在工作。他的混音軟件旁邊開著另一個窗口,是教務系統的選課查詢頁面。文物修復系,大一新生,專業必修課四門。他把那四門課的時間地點用手機拍下來,然后在備忘錄里和自己的課表放在一起做對比。
周三上午,古陶瓷修復技術,博古樓101。和他每周三上午的課在隔壁樓,課間休息時間重疊十五分鐘。
他把這十五分鐘用**高亮標記。
然后關掉電腦。關燈。躺下。五分鐘后打開手機,點進校園論壇,在投訴信那條帖子下面翻看最新評論。討論熱度已經在降了,偶爾有幾個新回復,大多是在猜寫信人到底是誰。
他翻著翻著忽然停了。
有一條新回復,發布于凌晨兩點二十一分,來自一個默認頭像的系統隨機昵稱用戶,只有一行字:
“《歸燕》第二段副歌的古琴伴奏部分,是近十年最好的國風編曲。”
顧夜宸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默認頭像、隨機昵稱、凌晨兩點二十一分。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一個看起來只是普通網友的普通評論。但有一個細節,讓他的心跳開始壓不住地加速。《歸燕》的編曲信息從來沒有在任何平臺公開過。路人聽眾不知道第二段副歌里那把若隱若現的**音是古琴,不是箏。
能聽出那層音色差異的,全校不會超過五個人。
而這五個人里面,有一個剛剛在食堂當眾把他罵得啞口無言。
顧夜宸把手機屏幕貼在胸口。黑暗中他笑了,笑聲很輕,但胸口震動的頻率比任何一次演出謝幕時都要快。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時候轉到了西邊,夜風掀起窗簾一角,吹進來的桂花香氣和那晚一樣甜膩。他閉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個念頭里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那個凌晨兩點的匿名評論就是她。
第二,明天就是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