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四合院時，院子里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劉光奇推著他那輛锃光瓦亮的永久牌自行車出來時，幾乎所有早起的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跟隨著那兩個飛速轉動的輪子。

那不是一輛自行車，那是行走的地位是流動的鈔票，是這個年代所有普通人夢寐以求的體面。

三大爺閻埠貴跟算準了時間似的端著一碗稀粥蹲在門口，“刺溜”一聲喝下半碗，然后“恰好”抬起頭，看到了劉光奇。

他立馬放下碗，三步并作兩步湊了上來臉上笑得褶子都擠到了一起，活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

“光奇，上班去啊？”他先是沒話找話，一雙小眼睛卻黏在了自行車上，恨不得把那車漆都看出個洞來“哎喲這新車就是不一樣，看著就輕快！騎著肯定省勁兒！”

劉光奇停下車，禮貌地點點頭：“是挺省勁兒的三大爺。”

“那可不！”閻埠貴**手，終于圖窮匕見，“那個……光奇啊你看我今天下午學校沒課，尋思著去我大姨子家一趟，她家住得有點遠，在西直門那邊，你看你這車……能不能……借我騎一下午？我保證，天黑前肯定給你送回來絕對不給你刮了碰了！”

來了。

劉光奇心里冷笑一聲，他就知道這老摳肯定會打這車的主意。

這年頭的自行車金貴得很，誰家要是買了那就跟公共汽車差不多，七大姑八大姨都惦記著借，可東西借出去磕了碰了都是小事，萬一給人弄丟了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更何況，閻埠貴這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今天要是借給他，明天院里其他人就敢來借，到時候這車就別想安生了。

劉光奇臉上卻沒表現出任何不快，他為難地笑了笑：“三大爺，真不湊巧，我這車是單位的寶貝，我上班騎，下班了還得停在單位專門的車棚里，部里有規定，這種重要財產，不能隨便外借的要是出了問題，我可擔待不起。”

他直接把“部里”這座大山搬了出來。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部里的規定？這**扣得也太大了！他一個小學老師，哪敢跟**部委的規定對著干？

“啊？還……還有這規定？”他將信將疑。

“可不是嘛。”劉光奇一臉“嚴肅”地繼續忽悠，“您想啊，我這自行車票都是部里特批獎勵的車子也算了半個公家財產，檔案里都記著號呢。所以啊，真不是我不借，是紀律不允許。”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黃銅鎖，“咔噠”一聲，將后輪鎖在了車架上。

“您瞧，單位發的車鎖，每天都得檢查的。”

閻埠貴看著那把在當時還算稀罕物的車鎖，徹底沒了脾氣。他本以為憑著自己“三大爺”和“老師”的身份，借個車還不是手到擒來沒想到這劉光奇滑不溜手，幾句話就把他堵得死死的還讓他挑不出一點錯來。

“哦……哦，那……那就算了我還是坐公交去吧。”閻埠貴悻悻地擺擺手，心里卻把劉光奇罵了個狗血淋頭：小***，不就是一輛破車嗎？還整出這么多名堂！摳門！

劉光奇不再理他跨上車輕快地騎出了四合院。

他心里清楚，對付閻埠貴這種人，就不能給他留任何念想，一次拒絕，就能省去日后無數的麻煩。

到了部里，王建國果然沒食言。

他直接領著劉光奇來到研發處最里頭的一個小房間，約莫十來個平方，里面有一張大工作臺，采光也好。

“小劉，這就是以后你的獨立工作間了。”王建國拍了拍工作臺，“怎么樣？還滿意吧？”

“太滿意了！謝謝組長！”劉光奇喜出望外。在這個年代，能有這么一個獨立空間搞研發，簡直是神仙待遇。

“你那份關于‘發熱元件’的研發計劃書我看了也給司里的林司長看過了。”王建國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點上，神情嚴肅起來“林司長非常重視！說你這個想法，要是能實現，不僅能解決咱們北方冬天取暖的大問題，甚至有可能成為咱們**出口創匯的新路子！”

劉光奇心中一動，沒想到領導的格局這么大，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戰略價值。

“這是你申請的材料單，我已經批了。”王建國遞過來一張單子“鎳鉻這些金屬，還有云母片、絕緣陶瓷，后勤處那邊會盡快給你調配，你小子，可得給我爭口氣，盡快把樣品搞出來！”

“組長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劉光奇立正敬禮，信心滿滿。

送走了王建國，劉光奇關上門，看著眼前這個屬于自己的小天地，一股豪情壯志油然而生。

他鋪開圖紙，將昨晚繪制的“熱得快”原型圖又進行了一番優化，把每一個結構尺寸、每一個材料參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工作時，辦公室外間的幾個老技術員正在閑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了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今年下半年，咱們市要搞一次大規模的工人技術等級考核。”

“是啊，好像是冶金部和咱們一機部聯合牽頭，覆蓋全市所有重點鋼廠、機械廠。”

“咱們院里那幾位估計又有得忙了。軋鋼廠的易中海，聽說早就放出話來這次非要拿下八級鉗工不可。還有那個劉海中，好像也要考七級鍛工。”

“八級鉗工？那可不容易！聽說這次考核標準特別嚴，還要請毛熊專家當顧問呢！”

聽到這里，劉光奇畫圖的筆尖微微一頓。

技術考核？易中海要考八級？劉海中要考七級？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易中海那點技術水平，他心里有數。憑著多年的經驗，干點常規活還行，但理論知識匱乏，對新工藝、新量具更是一竅不通。就他那“手感流”的本事，想考上代表著工人最高榮譽的八級工，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自己的父親劉海中，技術功底扎實，就是腦子有點死，不懂得變通，尤其是在一些異形件的鍛造上，總是差點火候。

看來自己這個“部委技術骨干”，很快就要有新的用武之地了。

傍晚，劉光奇回到家，剛把自行車停好，就看到劉海中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用幾塊耐火磚搭了個簡易的爐子，正拿著一把大鐵錘，對著一塊燒紅的鐵塊“叮叮當當”地敲著。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襟，但他渾然不覺，眼神專注地盯著那塊鐵塊，似乎在練習什么高難度的鍛造技巧。

“爸，您這是練什么呢？”劉光奇走過去問道。

劉海中停下錘子，用袖子擦了把汗，看到是大兒子，臉上露出幾分愁容：“還不是為了考七級工的事。廠里發了考核標準，有一項是‘鍛造異形傳動軸’，這玩意兒拐彎抹角的地方太多，應力不好控制，我練了好幾天了每次都差那么點意思，不是有裂紋，就是尺寸跑偏。”

劉光奇拿起父親鍛造的那個半成品看了看只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爸，您這加熱的溫度和鍛打的順序不對。”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起了草圖，“這種異形件應該先整體加熱到900度，然后重點鍛打這個受力最大的拐角，利用金屬的延展性先讓它成型，接著再處理兩端的軸身。您現在是先打軸身，再處理拐角，應力都集中到最后了它能不開裂嗎？”

一番話，說得劉海中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草圖和兒子篤定的眼神，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

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先難后易，先處理最關鍵的部位！

他看著劉光奇，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他一直以為兒子只是個會讀書的文化人，沒想到對他們鍛工的門道，竟然也懂這么多，而且說得頭頭是道，比廠里的老師傅還明白！

就在這時，前院的易中海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臉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德高望重”的笑容。

“海中啊，練習呢？有光奇這么個懂技術的兒子在旁邊指點你這七級工，怕是十拿九穩嘍！”他嘴上說著恭維的話，眼睛卻瞟向劉光奇，話鋒一轉，“光奇啊，在部里工作還習慣吧？正好，一大爺有點技術上的問題，想跟你探討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