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大學》《中庸》先翻，然后是歷代注疏，程朱的、陸王的、漢儒的，所有相關的論述同時浮上來，一層疊一層，清清楚楚。他提起筆，開始寫。筆尖落在紙上，沙沙聲又快又穩，沒有停頓，沒有涂改。
隔壁號舍的考生偷偷往這邊看了一眼，看到他的筆速，愣了一下。
巡考官沿著號舍之間的過道慢慢踱過來。走到蘇墨號舍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蘇墨沒抬頭。巡考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先是看他的字，然后看他的文章。蘇墨寫到一半，感覺到門口的光被擋住了，但他沒停筆。巡考官走開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好”。
蘇墨把文章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放下筆，合上試卷筒。走出號舍的時候，天還亮著，他是第二個交卷的。第一個交卷的是個穿紫綢的考生，交卷出來的時候沖著蘇墨笑了一下，笑里帶著點輕蔑。
等放榜那幾天，蘇墨窩在小客棧里，把干糧掰碎了泡水吃。干糧是家里帶出來的雜糧餅，硬得像石頭，泡軟了勉強能咽。第三天上午，他在街上聽到有人在喊。“放榜了！院試放榜了！”蘇墨放下手里的餅，擦了擦嘴角，起身往學宮走。
學宮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全是考生和書童，密密麻麻圍在那面貼著紅榜的照壁前。有人擠出來，一臉鐵青。有人擠不進去，急得在原地跳。蘇墨站得遠，沒往前擠。他個子不算高，但從人縫里還是能看到紅榜上最上面那幾行字。榜上的名字是從后往前貼的，最后一名在最底下，第一名在最上頭。他先看最底下——沒有。然后往上找，越往上心越涼。很多名字，都不是他。他的目光終于移到了最頂端。第一名，正楷，每個字都有拇指蓋大小，墨色濃重，寫得端端正正。
蘇墨。
他站在那里，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很長時間。腦子里那間大屋子里，所有的書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原處。他聽見旁邊有人在議論?！鞍甘资钦l？蘇墨，不認識，哪個縣的？”
“蘇墨？！”另一個聲音炸開了，比剛才所有的聲音都響。蘇墨轉過頭——王富貴站在人群外面，臉漲得通紅，嘴巴張著合不上。他身后那幾個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