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陣拖拽聲。
很輕。
卻在滿殿笑聲里鉆了進來。
一個瘦小身影爬過門檻。
他衣服破爛，雙腿拖在身后，膝蓋以下全是血。
外門小乞丐。
阿丑。
一個沒有靈根，被執事打斷腿趕出宗門的小孩。
他懷里抱著半個饅頭。
饅頭發黑，邊緣還長了霉點。
他爬到我面前，伸出臟兮兮的手。
“陳爺爺，吃。”
“我從泔水桶里翻的。”
“你吃了，就有力氣活下去。”
殿內先是安靜。
隨后笑聲更大。
“好家伙，一個老雜役，一個小廢物。”
“還挺感人。”
“半個餿饅頭送終，絕配。”
柳嫣然捂著嘴笑。
“陳玄，這小乞丐倒是真心待你。要不你們黃泉路上作伴吧。”
我看著阿丑。
他臉上全是灰，眼睛卻亮。
我認識他。
三個月前，他偷吃廚房剩飯，被執事吊起來打。
我替他說了兩句話。
就兩句話。
他記到了現在。
在滿宗人等我死的時候，只有這個被打斷腿的小乞丐，爬了半座山，給我送來半個餿饅頭。
我接過饅頭。
咬了一口。
又酸又硬。
卻比今日殿上所有靈酒都好。
阿丑急了。
“陳爺爺，你別死。”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懷里的東西。
《移花接木》。
玄陽宗禁術。
我昨夜偷出來的。
原本，我打算在雷劫落下時逆轉咒力，把陸長淵也拖進來。
同歸于盡。
可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把禁術從懷里取出。
紙頁已經被血浸透。
陸長淵看見書頁，臉色頓時變了。
“禁術？”
宗主陸擎蒼終于抬眼。
“陳玄，你好大的膽子。”
我沒理他們。
我撕下半頁，鋪在地上。
用血抹去三成法訣，改了七處氣脈走向。
原本高深的禁術，被我改得亂七八糟。
連狗看了都搖頭。
我把半頁紙塞進阿丑手里。
“記住三句話。”
“人欺你，你不跪。”
“天壓你，你不低頭。”
“若世間無路，就把自己煉成路。”
阿丑愣愣看著紙。
陸長淵怒了。
“搶回來！”
執法弟子撲來。
阿丑卻抱住那半頁血紙，趴在地上，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人欺我，我不跪。”
“天壓我，我不低頭。”
“若世間無路，我就把自己煉成路。”
天穹之上，雷云忽然翻滾。
一道金色文字在云層后亮起。
薪火相傳判定中
傳法對象：無靈根殘體
傳法內容：殘缺移花接木改
道義權重：生死之際傳火
后面的字，被雷光遮住。
陸長淵盯著天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3
雷光壓下來的那一刻，整個玄陽宗都安靜了。
阿丑抱著半頁血紙，趴在我腳邊。
他太瘦了。
瘦到那張紙都能蓋住半個胸口。
執法弟子想去搶。
可他們剛靠近三步，地面的血線就亮了。
那不是我的血。
是阿丑膝蓋一路拖過來的血。
從山門到主殿。
一尺一尺。
每一尺，都沾著不甘。
天幕上的金字終于完整浮現。
薪火相傳成立
傳法者：陳玄
受法者：阿丑
殘缺禁術經傳法者重構，觸發逆命判定
阿丑獲得：無上魔體
陳玄獲得：天道級雷法，萬劫掌心雷
滿殿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阿丑先變了。
他的斷腿發出骨響。
漆黑魔紋從他腳踝爬上小腿，破碎的骨頭一點點長齊。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
從一個被踩進泥里的小乞丐，站成了讓滿殿弟子后退的少年。
他抬頭。
眼底黑金交錯。
柳嫣然手里的酒杯落地。
“這不可能。”
陸長淵咬牙看向我。
“你做了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里，多了一團紫金雷光。
很小。
像一粒豆子。
可當它亮起時，天上的九重雷劫齊齊停住。
好家伙。
天道這波獎勵，夠意思。
我抬手。
胸口的**咒釘開始發燙。
陸長淵也捂住胸口。
他臉色從白變青。
“你敢動咒？”
我笑了笑。
“你不是要我替你擋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