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良妾之辱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陸景深放下茶盞，一雙眼睛盯著我，語調平緩，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已經跟家里去了信。回去之后，給你一個良妾的名分。不會委屈你。"
良妾。
我端茶的手頓住了。
這些天他在青州住了兩個月，進我茶莊喝茶、幫我理賬、教我辨茶。夜里我們坐在后院的桂花樹下聊到三更半夜。
他說話好聽，做事周全，從不擺架子。
我差點以為他真是個好人。
"你是不是以為，給了我一個良妾的位子，我就該感恩戴德？"
我把茶盞擱在桌上。
陸景深的眉頭攏了一攏。
"清禾，你別急。我知道你心氣高。進了我家的門，吃穿用度都隨你……"
"憑什么？"
我一直看著他。
"憑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還是憑你是京城的少爺，我是小地方的商戶？"
"刨開這些，你有什么了不得的？"
陸景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這兩個月，我在他面前一直是溫溫柔柔的樣子。笑起來彎著眼睛，說話輕聲細語。
他以為我天生這副性子。
"清禾，你聽我說完。我其實不只是做茶葉買賣的，我的身份……"
"你不必說了。"
我一口堵回去。
"妾就是妾。"
"你就是王侯將相又怎樣？你就是皇帝又怎樣？"
"妾就是給人做小。一輩子仰人鼻息，看正妻的臉色，沒有自由沒有尊嚴。"
"宮里那些貴妃娘娘，不也是伏低做小伺候人的妾？困在高墻里一輩子，活得還不如我鋪子里的丫頭自在。"
陸景深的臉一寸一寸白了。
這些話擱在這個年代，夠殺頭的。
可我被氣昏了頭，什么都顧不上了。
"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說。"
我站起來，仰著下巴看他。
"你我之間，確實有過一段好時光。"
"但我膩了。"
"你要走正好，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陸景深的臉從白轉紅。
"你說什么？"
"你不想跟我走？"
"你就沒想過我們以后的日子？"
我按住胸口那一絲不爭氣的酸楚，搖了搖頭。
"你我之間不過是露水姻緣，何談以后。"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露水姻緣？"
"對，露水姻緣。"
我把手抽回來。
"你走南闖北做了這么多年生意，難道就沒遇過別的女人？何必裝得這么意外。"
我故意說得云淡風輕。
陸景深紅了眼圈。
"我從來沒有過別的女人。你是頭一個。"
"巧了。"
我沖他笑了笑。
"我也是頭一回。你我都不虧。"
他呆呆地看著我。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不如就此別過。"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
"還是說，你舍不得我了？"
我太了解他。陸景深這個人最要臉面，最受不了被人輕看。
我拿話刺他，他一定咽不下這口氣。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
"你一個女子，能豁得出名聲來玩弄別人的身心，我陸景深倒是小瞧你了。"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出了門。
腳步又急又亂。
門被帶上，悶沉沉的一聲。
我背對著門站著，一動不動。
聽他的腳步越來越遠。
今天他要是說娶我，我興許還會念他一份真心，多少過意不去。
可他偏偏說的是納妾。
還覺得是恩賜。
誰稀罕做你的妾。
走了最好。
我原本也是打算斷干凈的。
我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按了按。
本來就是沖著他的種來的，有什么可傷心的。
這么想著，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下來。
第二章 錢家逼婚
陸景深走后第二天，青州城里的官媒張婆找上了門。
"宋姑娘，天大的喜事啊！"
張婆滿面堆笑，一腳跨進茶莊就往我跟前湊。
"錢府上的二公子，主簿大人的嫡次子，看**了！"
我正在柜臺后面撥算盤，頭都沒抬。
"不嫁。"
"哎喲，宋姑娘你聽我把話說完嘛！錢家二公子今年二十五，一表人才，家里在城南有三百畝良田。錢主簿說了，你雖說是個商戶女，但勝在能干。"
她壓低了嗓子。
"納你做二房，錢家不嫌你出身。"
又是納。
又是二房。
怎么一個兩個，都覺得給我一個妾的名分是天大的恩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