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午天陰得厲害，風嗚嗚地從食堂的排氣扇縫隙里鉆進來，攪得人心里發毛。

犯人排成一條長隊，從窗口一直排到食堂門口，我在四號窗口后面站著，手里握著不銹鋼長勺在菜桶里慢慢攪。

"老方，今天的燉排骨放多了醬油吧，顏色黑得跟醬一樣。"

說話的是劉貴，食堂的幫工，早年因為偷東西進來蹲了四年，出去之后沒著落，又回到食堂打雜。

他一邊拿抹布擦臺面，一邊用下巴朝排隊的犯人中間努了努。

"看見沒有？那個新轉來的，412號，上周剛從滇省那邊押過來的，據說是從中越邊境抓到的**販子，槍都繳了兩箱。"

劉貴嘴巴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管教開會時候說的，這人手上背著好幾條命，兇得很，連押送他的**都不敢靠太近。"

我順著劉貴努的方向看過去。

犯人隊伍的中段空出了一截，兩邊的犯人都不自覺地跟中間那個人拉開了距離。

一個瘦高的男人獨自站在那段空當里，個子一米八出頭，肩寬但不壯，整個人像一根鐵桿一樣直挺挺地杵在那里。

他穿著統一的灰藍色囚服，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皮膚是那種長年曬過、被風吹過之后才會有的暗銅色。

腦袋剃得**，右側臉頰從耳根到下頜有一道彎曲的舊疤，疤痕發白，已經是好多年前留下的東西了。

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穩得像是量過一樣，腳掌落地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周圍的犯人有幾個偷偷瞄了他一眼，趕緊把頭低下去，不敢再看第二回。

我的注意力本來只是掃了一眼，可看到他走路時重心的移動方式，心底忽然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那種步伐不是***混出來的，也不是常年做體力活練出來的。

后背挺直但不僵硬，雙肩微微下沉，隨時都能發力，落腳先著前腳掌再過渡到全腳，走得輕、走得穩。

這是經過長時間**訓練才會形成的行走習慣，我在部隊待了五年，身邊的戰友全是這種走法。

很快排到412號了。

他把磕了好多坑的不銹鋼餐盤放到打飯窗口的臺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