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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在停車場堵住我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陳景衍去取車，我站在出入口等。
一輛白色高爾夫突然沖過來，急剎在我面前。
王莉從車?yán)锾鰜恚?br>“蘇念，”她擋住我的路，“咱們聊聊。”
我看了眼手機(jī)。
陳景衍發(fā)來消息：“車被堵了，等我五分鐘。”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jī)揣進(jìn)口袋。
“王姐，想聊什么？”
“那個錄音。”她嗓子發(fā)緊，“你能不能**？”
我看著她。
三個月前，她坐在這棟樓的HR辦公室里，高高在上地讓我簽字。
那時候她臉上掛著施舍的笑，語氣里帶著憐憫的快意。
現(xiàn)在她站在停車場里，素著臉，開著舊高爾夫，用“能不能”這種詞跟我說話。
“**？”我說，“為什么？”
她眼圈紅了。
“蘇念，我求你了。”
“我家什么情況你知道的，老李前年下崗，兒子剛上大學(xué)，房貸還有二十年。”
“這個工作我不能丟。”
“所以呢？”
她愣住。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你看在咱們共事這么多年的份上——”
“王姐，”我打斷她，“三個月前，你在辦公室跟我說什么，還記得嗎？”
她臉色變白。
“姐姐勸你一句，拿了錢回去好好找個人。”
我一字一句復(fù)述她的話，“女人嘛，事業(yè)再好有什么用，三十歲連個家都沒有。”
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那時候你怎么不看在共事這么多年的份上，手下留情？”
眼淚從她臉上滾下來。
“蘇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當(dāng)時也是沒辦法，公司定的指標(biāo)，必須優(yōu)化一批人，我也是聽上面的——”
“誰上面的？”
她被我問住。
“周強(qiáng)，”我替她說出來，“是他定的名單。”
她點(diǎn)頭，拼命點(diǎn)頭。
“是他。是他點(diǎn)名要優(yōu)化你。”
“說你單身不穩(wěn)定，說你這個年紀(jì)最危險，說不定哪天就要結(jié)婚生孩子——”
她一口氣說出來，“我就是個執(zhí)行的，我沒辦法——”
“錄音里的話呢？”
她愣住。
“公司要年輕化，你這種大齡未婚女，留著也是隱患。這話是你說的吧？”
她的臉灰了。
“蘇念……”
“王姐，”我看著她，
“你今年四十六。按你的標(biāo)準(zhǔn)，這個年紀(jì)，是不是也該優(yōu)化了？”
她張了張嘴。
“競聘的事，按流程走。”
我說，“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至于那個錄音——”
遠(yuǎn)處亮起車燈。
一輛黑色邁**緩緩駛過來，在幾步外停下。
陳景衍從車?yán)锾匠鲱^，看了眼王莉，又看我。
“上車？”
我沒再理王莉，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車子駛出停車場，我從后視鏡里看見她還站在原地。
“哭了？”陳景衍問。
“嗯。”
“心軟了？”
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燈光。
“沒有。”
他笑了一聲，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接下來呢？”
“接下來，”我說，“等競聘結(jié)果。”
他挑了挑眉。
“他們過不了的，對吧？”
我沒說話。
三個月前，我抱著紙箱從這棟樓里走出來，也是這樣的夜晚。
那時候我想的是，總有一天我會回來。
現(xiàn)在我回來了。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