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章 老院子

村口的路還是老樣子，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林小滿拖著行李箱走在塵土里，像一只狼狽的逃兵。行李箱的輪子顛掉了一個，她只能歪著箱子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村里的變化不大。多了幾棟沒人住的空房子，墻皮剝落，窗戶破了，院子里長滿了草。墻上刷著“留守老人關愛工程”的標語，白底紅字，被風吹日曬褪了色。田里的稻子剛收割完，只剩光禿禿的茬子和干裂的土地。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樹下的石板上坐著幾個老人，圍著一盤象棋，看見她都愣了愣，然后交頭接耳。

“那是老林家的孫女吧？可不，在北京上班那個。”

“聽說在北京掙大錢呢，怎么回來了？誰知道呢，大城市待不下去了唄。”

她聽見了，沒回頭。拖著箱子從他們身邊走過，老人們的聲音低了下去，但眼神還黏在她背上。

老院子的鐵門生了銹，推開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很刺耳。門上的對聯還是去年的，紅紙褪成了粉色，字跡模糊。門軸缺油，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推開。

院子里的棗樹還在，歪脖子，枝干扭曲，結了幾個干癟的棗子掛在枝頭，沒人摘。地上有落葉，有雞屎，墻角堆著柴火，劈好的木柴碼得整整齊齊。一只**雞從她面前跑過去，咯咯叫著，像是被她嚇了一跳。

爺爺在院子里磨驢皮。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削的小臂。他坐在馬扎上，弓著背，手里的砂紙在一塊驢皮上來回打磨。砂紙粗糙，驢皮堅硬，磨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音，不緊不慢。他的頭發全白了，比視頻里看著更老，老得讓她心里一緊。

他頭也不抬。

“城里混不下去了？”

聲音不大，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得又準又穩。

“我回來休息。”

“休息可以，別碰我的皮影。”

林小滿翻了個白眼。二十多年了，爺爺說話的方式一點沒變。永遠是這樣冷冰冰的，像臘月里的鐵門，像冬天的井水。但她也知道，爺爺的冷是外殼，里面是熱的。只是那熱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