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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歸處是清風
我醒來時,沈曜已經不在了。
身上卻蓋著那件狐毛披風。
他終究沒拿走。
想來,也不過是可憐我罷了。
春熒見我睜眼,連忙上前:“娘娘,皇上吩咐過,讓余太醫在殿外候著,為您診脈。”
我簡單梳洗了一番,撐著僅剩的力氣,抬手示意讓余太醫進來。
診脈過后,他跪在地上,半天沒有出聲,臉色沉得嚇人,眉頭擰成一團。
春熒急得不行:“余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
我瞧出他的為難,輕輕開口:“你們都先下去吧。”
春熒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殿內只剩我們兩人。
余太醫這才顫著聲開口:“娘娘,您的身子......比去年重了太多,老臣......老臣已是無能為力......”
我攥緊了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卻抵不上心口半分。
面上依舊平靜,只抬手讓他起身:“還有多久?我還能活多久?”
他頭埋得更低,聲音里滿是不忍:“多則一年半載,少則......四五個月。”
四五個月。
足夠了。
人總有一死,不過是早晚罷了。
我爹是鎮國大將軍,從**教我,死并不可怕,為國捐軀是榮耀。
真正難熬的,是被留在世上的人。
所以從察覺身子不對勁那天起,我便每日都寫一封信。
等我走后,讓人按時寄給爹娘和兄長。
他們便會以為,我還好好活在這宮里,或許能少痛一些。
我舍不得讓真心待我的人,為我肝腸寸斷。
至于沈曜......
我看向余太醫,輕聲道:“本宮知道了。此事勞煩余太醫替我保密,對外只說我染了風寒即可。”
他慌忙叩首:“娘娘恕罪,陛下有令,要臣如實回稟。臣萬萬不敢犯欺君之罪,求娘娘體諒!”
我撐著虛弱的身子,一步步挪到他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娘娘!萬萬不可!臣受不起啊!”余太醫嚇得也連忙跪倒。
“余太醫不答應,我便不起。”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啊!”
“余伯伯,”我哽咽著放軟了語氣,“瑟瑟求您了。就當可憐我這苦命人,別告訴別人,我快死了,好不好?”
“您知道的,這宮里有好多人等著看我笑話......”
“您放心,我已在遺書寫明,此事是我以性命相逼,與您全無干系,日后有人追究,一切由我承擔。”
余太醫長嘆一聲,終是松了口:“罷了......這個忙,老臣幫你。只盼娘娘......多保重自身。”
我對著他,深深一禮。
連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太醫,都肯顧全我這一點可憐的自尊。
可沈曜呢?
算了,早已無所謂了。
我只盼著,我死那日,他別來哭我的墳。
免得,臟了我走往黃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