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天還沒亮，整條朱雀大街就被連片的紅綢裹住了。，八十八抬聘禮木箱排得滿滿當當，紅木鑲金，綢花碩大飽滿，就連街邊流浪的野貓，都只能縮著身子從禮箱縫隙里鉆過。，煙火氣息彌漫街巷。路旁樹木掛滿紅燈籠，沿街每家鋪子都貼上大紅喜字。就連街角賣餛飩的老王，都特意扯了塊紅布掛在攤前，歪歪扭扭寫著：賀小侯爺大喜，今日餛飩半價。，街道兩側早已人山人海。茶館二樓的觀禮座早早被搶空，靠窗的位置更是價錢翻倍，價錢都快追上聽風樓一則中等情報的費用。。誰都知道，京城最難招惹的兩個人湊成了一對——瘋絕清冷的十三王爺，隨性張揚的永寧小侯爺，這場大婚，是京城頭等新鮮事。，王三弦換上一身新青布長衫，醒木一拍，嗓音洪亮：“諸位看官！今日永寧侯府季小侯爺迎娶十三王爺！一位是世人皆知的紈绔，一位是皇城皆知的冷臣，從今往后，京城雙煞成雙，往后的熱鬧，少不了嘍！”：“王先生，前幾**還說十三王爺性子冷，這婚事怕是不順！”，從容接話：“此一時彼一時。前日我親眼瞧見，季小侯爺為尋古禮聘雁，滿身泥濘出城奔波，這份心意，足以融化寒冰。”，又有人追問拜堂吉兇。：“順中帶趣，鬧中藏甜，這二位，本就是天生牽絆。”，永寧侯府大門轟然敞開。，一身大紅喜袍繡著金線云紋，赤金束發冠襯得眉眼愈發俊朗。桃花眸亮得灼人，往日的頑劣不減，卻多了滿心的歡喜。，笑得肆意又明媚：“多謝各位捧場！大婚之后，福滿樓流水席全城免費，大家只管來！”：“小侯爺！十三王爺給您立的三條規矩，第三條做不到就得自行離開，您這婚書，跟生死狀沒兩樣吧？” ，折扇一指，坦蕩又底氣十足：“規矩我盡數答應，這輩子，絕不會走。不服氣，你也求一道圣旨賜婚便是！”
街巷笑聲四起，熱鬧非凡。
季西、季北騎馬跟在身后，二人雖是一身新衣，眼底卻藏著疲憊。只因昨夜季硯衍把聘禮清單來回核對了十二遍，每一樣物件，都要反復琢磨傅燼辭會不會喜歡，硬生生熬得隨從頭昏腦脹。
迎親隊伍行至十三王府門前。
所有人都沒想到，王府正門，竟是大大方方敞開的。
青和立在門口，一身深藍禮袍，板著一張臉如同門神。只有湊近才能發現，他嘴角不停微抽，費了好大功夫，才壓下心底的情緒。
季硯衍翻身下馬，整理好喜袍衣襟，收斂一身嬉皮笑臉，端正上前：“永寧侯府季硯衍，前來迎娶十三王爺。”
青和神色比往日柔和不少，語氣帶著一絲認命：“王爺已在正廳等候，小侯爺，請進。”
季硯衍抬腳入府，腳步急切，滿心都是奔赴。
正廳之中，傅燼辭背身而立。
他未穿大紅喜服，一身月白錦袍，外罩銀色暗紋薄衫，墨發半束，僅一根白玉簪點綴。晨光落于周身，清冷干凈，宛如不染煙火的謫仙。
季硯衍靜靜站在原地，心頭翻涌。他想起太液池的落雪、湯池邊的背影、素箋上凌厲的字跡。從今往后，這個人，是他的了。
他上前一步，褪去所有玩笑，語氣鄭重無比：“王爺，我來接你拜堂。”
傅燼辭緩緩轉身，鳳眸淡淡落在他身上。看著眼前紅衣耀眼、滿眼熱忱的人，他神色依舊清冷，輕輕頷首。
下一秒，他掌心朝上，緩緩伸出手。
不是依附，不是遷就，是默許，是掌控。
季硯衍瞬間懂了。不是他攙扶傅燼辭，是他心甘情愿，歸于對方麾下。
他毫不猶豫將手放入那微涼的掌心，五指緊扣，桃花眼彎起溫柔的弧度：“我是你的人，從今往后，一直都是。”
傅燼辭一言不發，牽著他的手穿過回廊，走出王府大門。在滿城百姓的歡呼中，親自將人引上鋪著紅氈的婚車，掌心自始至終，未曾松開。
街邊歡呼幾乎掀翻天際。
“王爺牽手了！真的牽手了！”
“小侯爺臉紅了！沒想到京城紈绔也會害羞！”
馬車內，季硯衍被牽著的手心微微發燙。他側頭看向身側的人，傅燼辭目視前方，神情淡漠，唯有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淺紅。
季硯衍默默把這個畫面記在心底，歸入聽風樓密檔，標注：大婚·牽手。
婚車按規矩前往永寧侯府——拜堂在侯府舉行，禮成之后，再入十三王府定居。
侯府正堂紅綢遍布，喜字貼滿屏風，粗壯的紅燭靜靜燃燒，燭淚緩緩滑落。朝中官員、侯府宗親、軍中將領悉數到場，滿堂賓客座無虛席。
堂下，季硯池死死按著劍柄，神色緊繃，仿佛要上戰場一般。身旁上官曦輕輕按住他的手，低聲勸道：“松手吧，劍柄都要被你捏壞了。”
“我怕他日后受委屈。”
上官曦無奈輕笑：“你弟弟昨夜核對十二遍聘禮，滿心都是別人，誰委屈誰，還不一定呢。”
季硯池抬眼望去，只見自家弟弟眉眼帶笑，滿心滿眼都是傅燼辭，終究慢慢松開了手。
高堂之上，老永寧侯季崇山端坐，眉眼溫和。兩側季承業與沈婉茹靜靜坐著，沈婉茹眼眶微紅，滿心欣慰，那個從前頑劣跳脫的兒子，終于有了歸宿。
禮部司儀高聲唱禮：“一拜天地——”
季硯衍躬身行禮，目光始終落在身側之人身上。
傅燼辭行禮分寸剛好，不敷衍，不遷就，平等相對，分毫不讓。季硯衍心里暗自覺得，這人就連拜堂都這般執拗，可偏偏，這樣才是傅燼辭。
“二拜高堂——”
彎腰的瞬間，季硯衍衣袖輕動，指尖悄悄勾住了傅燼辭的指尖。
傅燼辭指尖微顫，袖中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力道輕柔。敲過之后，指尖并未挪開。
高堂之上的季崇山將一切看在眼里，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沈婉茹用帕子掩著嘴角，笑意溫柔。
“夫夫對拜——”
二人相對躬身，季硯衍垂眸，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往后，都聽你的。”
傅燼辭長睫低垂，沒有應聲。他不是不愿回應，只是心緒紛亂，生怕一開口，就泄露心底深藏的波瀾。
“禮成——”
話音剛落，蕭朗立刻從席位上起身，高聲喊道：“十三哥！小侯爺！百年好合！”
季硯衍一把摟住蕭朗的肩膀，笑得開懷：“表弟承你吉言！日后你成婚，聘雁的事，全包在我身上！”
蕭朗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絕不食言！到時我教你抓雁的法子，省得你像我一樣在蘆葦蕩狼狽折騰——”
一道清冷的輕咳自身后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傅燼辭接過上官曦遞來的茶盞，鳳眸淡淡掃了季硯衍一眼。
季硯衍立刻松開蕭朗，快步上前，規規矩矩跪在高堂面前敬茶，端正的模樣，讓滿堂賓客都暗自失笑。
敬茶完畢，季崇山看向傅燼辭，語氣鄭重溫和：“侯府，盡數歸你。”
傅燼辭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他手握萬匯錢莊，從不缺權勢財富。
沉默片刻，他一語落滿堂寂靜：“本王不需侯府榮華，只是，季硯衍缺一個安穩的家。”
短短一句話，勝過世間所有情話。
沈婉茹眼底水光閃動，上官曦心頭動容，季硯池喉結滾動，蕭朗當場愣在原地。
季崇山愣神片刻，隨即開懷大笑，連連稱道好。
季硯衍抬眸看向傅燼辭，臉上張揚的笑意慢慢沉淀，心底暖意洶涌。三年前，他只能對著畫像獨自飲酒，以為此生孤身一人。而現在，他有家了。
婚宴設在侯府花廳，觥籌交錯，熱鬧喧囂。皇后、嫻妃、柔妃皆遣人送來賀禮，御前總管親自送來陛下御筆的"天作之合"匾額，滿堂賓客紛紛起身行禮。
席間，季硯衍攔下了所有敬向傅燼辭的酒，獨自盡數飲下。酒意微醺，桃花眸愈發明亮。
戶部侍郎舉杯打趣：“小侯爺新婚大喜，往后可得收收心性，莫再四處玩樂閑逛了。”
季硯衍一飲而盡，攬住對方肩膀，聲音清亮：“大人放心！早在三年前，我眼里便只剩一人。世間風月再好，都不及我家王爺半分。”
滿堂哄笑。主位上的傅燼辭端起茶盞，指尖微微收緊。青和在一旁默默記下：當眾告白，王爺耳尖泛紅。
夜色漸深，月色升空。傅燼辭不耐席間酒氣，起身離席。
季硯衍哪怕正和蕭朗說笑拼酒，余光也從未離開過他，見他起身，立刻快步跟上。
“累了嗎？”他輕聲問道。
傅燼辭淡淡一瞥，無需言語，季硯衍便心領神會，轉頭對著滿堂賓客拱手：“諸位慢飲，我陪王爺回府！今日多謝大家恭賀，大家吃好喝好。
不顧眾人起哄，他快步跟在傅燼辭身后。路過回廊時，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是特意從福滿樓留的最后一籠，被他揣在懷里，還帶著溫度。
“嘗一口，特意給你留的。”
傅燼辭看著遞到眼前的糕點，沒有張口。
“宴席上的菜你都沒怎么動，鰒魚燴、鹿唇羹一口未碰，就連蟹黃包，也只咬了一下，我都看見了。”
傅燼辭腳步驟然停下。
滿廳賓客無數，沒人留意他的喜好，唯獨忙著應酬擋酒的季硯衍，將他所有習慣，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沉默片刻，他抬手接過桂花糕，小口咬下。糕粉沾在唇角，他指尖輕輕拭去，動作淺淡溫柔。
季硯衍咬著桂花糕，眉眼彎彎，笑意比天上明月還要溫柔。
王府馬車早已備好，遵循婚前定下的規矩：拜堂在侯府，洞房回王府。
車廂之內，季硯衍難得安分，靜靜坐在對面，借著簾縫漏進的月光，悄悄看著眼前人。
“笑什么？”傅燼辭睜開眼。
季硯衍單手托腮，語氣輕柔：“在想，往后每一天，都能這樣看著你。”
傅燼辭與他對視一瞬，轉頭撩開車簾，望向夜色中的街巷。
昏暗光影里，那抹熟悉的緋紅，再次悄悄爬上耳尖。
馬車轱轆前行，載著雙向的心意，緩緩駛向十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