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 規矩------------------------------------------，十三王府，夜色沉凝如墨。，壓抑感沉甸甸覆在每人心頭。，傅燼辭便獨坐書房，一語不發。，始終不敢推門。他太清楚自家王爺，沉默從不是平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寒刃被擦得寒光凜冽，動作機械麻木。，唯獨王爺這般無聲隱忍，往往意味著血腥將至。，燭火昏黃搖曳。，指尖捻著一枚黑子，指骨泛出冷白。棋盤縱橫交錯，他靜坐半宿，一子未落。。，從來身不由己。，是先帝旨意；年少回京涉奪嫡亂局，是皇兄安排。世人皆道他是皇城最利的刀，可無人問過，這把刀是否甘愿被人握在掌心。，連嫁娶姻緣，都淪為帝王隨口安排的棋子。、屈辱、抗拒，盡數堵在胸口，無處疏散。……，眸光冷冽。
外界皆傳那人是紈绔草包，可前夜湯池邊，對方撕開偽裝的坦誠，暗藏的城府、手握的聽風樓勢力，還有暗中為陛下清掃慶王余孽的籌謀，絕非庸人。
可那又如何？
縱使他藏鋒匿銳，這場婚事，依舊是旁人強行強加的枷鎖。
他絕不接受被動擺布。
皇權不能左右他，旁人更不能拿捏他。
傅燼辭眸底戾氣驟然翻涌，抬手將黑子重重叩在棋盤之上，清脆聲響劃破死寂。
“青和。”
聲音清冷低沉，不帶半分情緒，卻讓門外二人瞬間心神緊繃。
青和躬身入內，藥碗穩穩托于掌心：“王爺，該服藥了。”
傅燼辭目不瞥藥碗，執筆落于素箋。
筆鋒不再是往日沉穩端正，字字凌厲鋒芒，裹挾著壓抑的戾氣，似出鞘寒刃，刺破紙面。
落筆、折箋，動作干脆冷硬。
“送往永寧侯府。”
青和接過素箋，指尖微顫，不敢細觀筆墨里的怒意，躬身退離。
不多時，暗衛日昭攜箋隱入沉沉夜色，奔赴永寧侯府。
傅燼辭緩步走到窗前，夜風穿堂而入，吹動衣袂獵獵作響。
他承認婚事，卻要定下自己的規則。
聯姻可以，相伴亦可，但底線不容觸碰。
心頭郁火難平，隱忍的戾氣不斷攀升。
他轉身取下墻上南疆彎刀，推開書房暗門，石階蜿蜒向下，直通王府深處的秘牢。
掌心收緊刀柄，骨節咔咔作響。
滿心無處安放的煩躁與不甘，今夜，總要有人來承接。
青和與凌峰見此神色，臉色驟然煞白。
“糟了。”青和低聲呢喃，心底滿是惶恐。
凌峰瞬間握緊腰間長刀，眼底凝重無比：“調所有外圍侍衛封鎖秘牢，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他追隨傅燼辭多年，最清楚這副模樣意味著什么。
五年前慶王余孽清剿之夜，王爺便是這般神情，秘牢慘叫三日不絕，無一人留得全尸。
秘牢鐵門被一腳踹開，厚重門板撞擊石壁，沉悶巨響震徹地底。
牢內關押三人，朱雀街刺殺刺客、勾結丞相的叛將、**潛伏京城暗樁，皆是必死之徒。
三人望見門口那道清冷修長的身影，瞬間魂飛魄散，渾身戰栗。
傅燼辭褪去錦袍，一身窄色暗紋短衣，墨發束起，冷白腕骨線條凌厲。燭火映在他俊美卻冰冷的面容上，鳳眸幽深，不見一絲暖意。
“本王今夜，心煩。”
刀尖拖拽青石地面，刺耳摩擦聲炸開，點點火星飛濺。
“你們，恰逢其時。”
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沒有悲憫，沒有遲疑，只有宣泄而出的凜冽戾氣。
刀光乍起，寒芒徹骨。
秘牢之內，哀嚎斷續，被厚重石門隔絕，卻依舊讓外圍守衛心驚肉跳。
今夜的刑罰，無關審問，無關逼供，只是傅燼辭將所有被安排、被束縛的不甘，盡數宣泄。
天光將亮，秘牢動靜才緩緩停歇。
石門緩緩開啟，傅燼辭緩步走出。
衣不染塵，刀斂鋒芒，唯有眼底殘留未散的寒涼戾氣，證明方才的血腥并非幻象。
青和連忙上前遞上錦帕，語氣小心翼翼：“王爺，天將近曉，該**備大婚事宜了。”
傅燼辭淡淡頷首，擦拭掉刀鞘殘存的暗紅，神色恢復平日清冷，仿佛方才地底的血腥狂暴，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被安排的郁氣，終于消散大半。
永寧侯府，夜深人靜。
季硯衍毫無大婚之前的沉悶，正蹲在庭院中，滿心歡喜打理著金絲籠里的一對聘雁。
為這兩只大雁，他泥潭翻滾、徹夜奔波，狼狽不堪，卻甘之如飴。
“往后好好聽話，入了王府，別給我丟人。”
他指尖輕點雁頭，眉眼溫柔，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與熱忱。
三年暗戀，一朝賜婚，于他而言，這場婚事是求之不得的**。
“少爺！”
季西腳步倉促跑來，手中捧著一封火漆信函，神色慌張：“十三王府暗衛專程送來的信！”
季硯衍心頭一跳，指尖都泛起微熱，連忙拆開素箋。
紙面字跡凌厲冰冷，裹挾著拒人千里的強勢，三行規矩，字字清晰：
一：在永寧侯府大婚，婚后住靖王府
二、吾言，就是規矩。
三、違者，自行離去。
季西探頭看完，倒吸一口涼氣，滿心焦急：“少爺！這哪里是規矩，分明是全然拿捏！條條強勢，半點情面不留！”
誰知季硯衍盯著寥寥三行字，久久未移目光。
片刻后，他非但未有半分不悅，反而胸腔發熱，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笑意濃烈真摯。
不是惱怒，是狂喜，是了然，是滿心的歡喜。
“你不懂。”
季硯衍小心翼翼將素箋貼身收好，桃花眼里盛著細碎星光，溫柔又縱容。
“他若是全然不在意，根本懶得與我立任何規矩。”
“他被圣旨強行賜婚，心底滿是抗拒憋屈，既不愿受人擺布，便只能定下規矩，攥住僅有的主動權。”
“他在別扭，在生氣，在不甘。”
“可他偏偏寫下規矩，不是推開我，而是在接納這場婚事，在規劃往后朝夕。”
三條規矩，于旁人是枷鎖，于他，卻是難得的真心。
“入府？本就一心向他，何須約束。”
“他說了算？我本就心甘情愿，俯首順從。”
“自行離開？此生認定，半步不離。”
季硯衍心底所有忐忑盡數消散，只剩滿腔滾燙情意。
他甚至能透過凌厲字跡，想象出那人落筆時的隱忍、別扭與無處言說的煩悶。
“生氣便立規矩。”他低聲輕笑，眉眼繾綣，“無妨，你所有脾氣，我都接。”
滿心歡喜，再也按捺不住。
大婚的期待，跨越所有忐忑，只剩奔赴愛意的熱烈。
他轉頭看向季西，語氣輕快：“再核一遍聘禮清單，大雁、明珠、玉如意，萬事周全，絕不讓他半分委屈。”
季西看著自家少爺滿心歡喜的模樣，只剩滿心無奈，卻也不再多言。
天光破曉，晨霧漫覆京城。
十三王府湯池之內，水汽氤氳。
傅燼辭浸于溫水之中，周身戾氣盡數褪去，只剩清冷疏離。
他腦海不由自主浮現出季硯衍的模樣，不知那人看到苛刻規矩后，會是惱怒，會是退縮，還是……如昨夜那般，眼底藏著熱烈。
說不清心底情緒，抗拒之余，竟隱隱生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從不信姻緣，不信溫情。
可這場強行而來的婚事，好像……也并非全然糟糕。
起身披袍，走到窗前，望向永寧侯府的方向。
唇角無人察覺的弧度，悄然勾起。
朱雀大街，大婚的爆竹聲響，穿透晨霧，響徹整座京城。
大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