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棠是被一杯冷水潑醒的。

冰水順著她的領口灌進去，凍得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扯濕透的睡衣。抬頭一看，她那位向來優雅得體的母親林婉正站在床邊，手里捏著一個空了的玻璃杯，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件發霉的舊衣服。

“媽？”蘇棠還沒完全清醒，喉嚨里帶著惺忪的啞意。

“別叫我媽。”林婉把杯子重重擱在床頭柜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蘇棠，你還有臉睡覺？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什么情況？**妹拿了全市理科狀元，記者把咱們家大門都堵滿了，你倒好，在這兒睡得跟沒事人一樣?！?br>
蘇棠愣了一下，下意識去摸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看見日期——六月二十三號，高考出分的日子。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她想起來了。昨天是蘇晚晚的生日，全家人在國賓酒店擺了二十桌，蘇懷遠當眾宣布成立“晚晚助學基金”，把蘇氏集團旗下一個年利潤過千萬的子公司劃到蘇晚晚名下，說是提前給女兒的**禮。蘇棠坐在角落那桌，從頭到尾沒有人叫她上臺，也沒有人介紹她是誰。有個遠房親戚甚至指著她問旁人“這也是蘇家的孩子嗎”，林婉剛好路過，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是蘇家的，不過不是晚晚那種”。

那種。兩個字像刀片一樣薄，割得人心里發涼。

蘇棠今年也高考。她一模二模的成績都過了一本線，但跟蘇晚晚這種動輒全市第一的水平比起來，確實不夠看。但她也認了，她知道自己在學習這件事上沒有蘇晚晚那種天賦，她考的分數放到普通人家已經足夠讓父母驕傲了。

可蘇家不是普通人家，蘇懷遠和林婉的驕傲只有蘇晚晚一個人。

三年前DNA鑒定報告出來的時候，蘇棠就覺得這座房子里的空氣變了。領養手續作廢，監護人關系重新認定，她的房間從二樓搬到一樓客房，原本屬于她的東西一件一件被收到儲物間里，像一場無聲的清理。沒人趕她走，但也沒人留她。蘇懷遠說“不管怎樣你也是我們養大的孩子，蘇家不會虧待你”，話說得漂亮，可蘇棠聽得出來，那語氣跟在董事會上安撫一個要被裁掉的老員工沒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