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零食的小車從過道里穿過去，車輪和鐵軌摩擦出規律的咔嗒聲。她戴著耳機又看了一遍朱雀三號的視頻。進度條滑到后面一半時火箭第一級回來了，尾焰垂直落在著陸平臺上，鏡頭里煙塵散盡，箭體工工整整地立在海上回收船正中間。彈幕里全是“這一下穩了”。她把彈幕關掉，只留下發射原音。火箭劃出大氣層的時候噪音沖過麥克風，她靠在硬座座椅靠背上讓那陣轟響反復灌入耳機，把耳機線攥得很緊。
老家是皖南一個很小的縣城，她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還在，院子里有棵枇杷樹，是她出生那年爺爺種的。她把行李搬進偏房，把紙箱一個個拆開，把書擺上書架，把床鋪好，給枇杷樹澆了水。枇杷樹已經長到比她高了，樹干上還有她小時候刻的字——“宋”，歪歪扭扭的，被樹皮撐得變形了但還在。她在這個院子里待了大半年，每天早起跑步、看書、上網課，把高中數理化重新撿起來。鄰居問她怎么不去上班，她說在“準備**”。
“考什么？”
“航天工程。”
鄰居愣了，以為她在開玩笑。宋航也沒解釋。
周日她姑姑來家里做客，進門先洗了一盤小院里摘的枇杷放進筲箕。飯桌上姑媽剝著蝦殼說了句“航航你要不先把房子買回來，再在這邊嫁個人，房貸兩個人還起來輕松點”。宋航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姑，我房貸還沒還完呢，嫁誰誰害怕。”姑媽筷子停在半空：“那你那個太空——”
“太空那個可能沒房貸。”她說完自己先笑了，姑媽也跟著笑，說你這孩子。枇杷樹掉下一顆熟透的果子骨碌碌滾到她腳邊，墻外正是黃昏，鄰家的狗趴在巷口伸著舌頭乘涼。
輔導班的教室里，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圍全是應屆高三生，十七八歲，穿著校服，桌上堆滿了五三和必刷題。她三十一歲，坐在一群高中生中間，低著頭背礦物浮選比重公式——黃鐵礦五點零，赤鐵礦五點三，鈦鐵礦四點七，月球玄武巖在低重力條件下的分選參數需要重新換算。她把這幾個數抄在筆記本扉頁，再翻開下一頁就是航天工程預科的材料學基礎公式。
旁邊的高中生問她是不是哪個同學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