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我到學校的時候，走廊里的氣氛就不對。
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看見我來，有人趕緊把手機往口袋里塞，有人直接撇過頭去。
我走進教室，里面嗡嗡的議論聲一瞬間全停了。
安靜得反常。
"來了。"
不知道誰小聲嘟囔了一句，緊接著，所有人又刻意低下頭去，假裝在看書。
我走到座位旁邊。
桌面上被人貼了張便利貼，粉色的，字跡歪歪扭扭。
"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我把便利貼揭下來，疊了兩下，夾進了課本里。
留著，說不定以后有用。
這時候，周敏從后門走進來，懷里抱著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她經過我面前，腳步停了一秒，遞來一張紙。
"大會流程。趙校長讓我通知你，九點五十準時到禮堂，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間。"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流程寫得很詳細：校長致辭，年級主任通報事件經過，當事人發言，宣布處分決定。
當事人發言——排在宣布處分之前。
也就是說，留給我的時間就是當眾說一句"對不起"，然后乖乖接受處分。
臺詞都給我安排好了。
"謝了。"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校服口袋。
周敏沒走。
她看著我，像是在打量什么。
"你今天的態度，跟昨天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昨天你還在狡辯，今天你好像完全不慌。"
我看著她。
"我本來就不慌。"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教室角落的窗戶邊，有個男生一直低著頭在看書，從頭到尾沒抬過眼。
陸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班最沉默的人。
我注意到他桌子上放著的那本書封面朝下，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書角。
他在聽。
九點四十，廣播響了。
***出現在教室門口，看著我。
"沈念晚，走吧。"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校服，跟著他往禮堂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了顧言舟和林薇薇。
林薇薇今天沒貼冷敷貼了，但臉上的淤青還在，用了粉底遮過，遮得不太干凈，隱約能看到一塊青紫色的痕跡。
不知道是遮不住，還是故意遮不干凈。
她看見我，條件反射地往顧言舟身后縮了一下，眼眶立刻泛紅。
這個反應比昨天還熟練。
顧言舟摟著她的肩膀，橫了我一眼。
"等著吧。"
他丟下兩個字，扶著林薇薇大步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往禮堂走去。
9
禮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各年級的學生魚貫而入，像是赴一場盛宴。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舉手機，等著記錄這場"世紀審判"。
我站在走廊等著入場，手機震了一下。
何芳老師的微信。
"念晚，最后再問你一次。現在進去之前給林薇薇道個歉，我和趙校長可以把處分降到警告。過了這個節點，就沒有回旋余地了。"
我打了五個字回過去。
"不用了，謝謝。"
發完之后，又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五十三。
方婷的郵件七點就發過來了，附件我已經下載好了，存在手機里。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唯一不確定的，是沈澤華會不會來。
他昨晚沒再發過任何消息。
沒有"我幾點到"，沒有"已經在路上了"，什么都沒有。
這個人平時給女兒發消息恨不得一天二十條，臨到正事，反而一個字不說。
我不知道他是在趕來的路上，還是只是嘴上說說。
畢竟這具身體的原主和沈澤華的關系并不好，冷了很多年。也許他早就習慣了不被需要。
也許他覺得我昨晚那通電話，只是一時沖動。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了口氣，走進了禮堂。
里面已經坐滿了人，密密麻麻，目光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我找到了第一排正中間那個座位，坐了下去。
在我左側三個位置的地方，坐著***。
他挺直腰板，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身邊是顧言舟和林薇薇，坐在教師席的末端。
林薇薇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但從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她垂在膝上的那只手。
手指松松地搭在校服褲縫上，一下一下地輕敲著。
平穩，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