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我的臉的時候，我雖然沒有痛感，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牽拉感，像有人在外面拽著我的皮膚。
“昭寧乖。”
宋硯的聲音從棺材外面傳來，溫柔得不像話。
“不疼的，縫好了就不流血了。”
他每縫一針就跟我說一句話。
“你最愛漂亮了，臉花了你會不高興的。”
“我給你縫好了，你看，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你別生氣，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民政局的。”
“我應該去接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到最后幾乎聽不清在說什么。
我飄在棺材上方，看著這個男人跪在地上，一手拿著穿好線的彎針，一手輕輕按著我的臉頰，神情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世界上最精密的藝術品。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袖口卷到了小臂，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跡。他的手指穩得像一臺機器，但嘴唇在發抖——一直在抖，像深秋枝頭最后一片葉子。眼眶紅得像是好幾天沒睡覺，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我從沒見過宋硯這副樣子。
他永遠是體面的、精致的、一絲不茍的，哪怕剛從會議室出來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頭發都不會亂一根。現在他跪在殯儀館的地板上，用一種近乎瘋魔的虔誠，一針一針地縫著前妻的死人臉。
“你瘋了。”我想說。
但我沒有嘴巴可以說。
三 瘋魔縫尸人
宋硯縫完最后一針，剪斷線，把針放進旁邊的金屬托盤里。托盤上還擺著剪刀、鑷子、消毒棉，和一些我說不上名字的工具，整整齊齊排成一排，像一臺小型手術的配置。
他用指腹輕輕撫過那條縫合線，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不平整的地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好了，不流血了。”他彎下腰，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輕聲說。
我在半空中看著他，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
一個死人躺在棺材里，她的**跪在旁邊縫她的臉，她的魂魄飄在天花板上圍觀。
這個場景荒誕到讓我想笑，可我笑不出來。
宋硯在我的棺材旁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墻角的水池邊洗手。水流嘩嘩地響，他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我以為他在哭。
但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