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灰。
我當時還想著回去要擦一擦再送她。后來趕工來不及，就直接裝盒了。
她拍照掛閑魚的時候，連鞋帶都沒系。
下午三點，快遞到了。
我拆開盒子，把鞋拿出來。
白色的鞋面已經有了一點點發黃，側邊的蝴蝶刺繡在燈光下泛著絲線的微光。我翻過鞋底，蝴蝶紋的內底印記還在，那是我用燙印模具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壓上去的簽名：S-O-L-E。
我把它放進工作室角落的玻璃展柜里，調了燈光。
射燈打下去，蝴蝶的翅膀在鞋面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在展柜前站了很久。
然后把燈關了，鎖門，開車去訂火鍋位子。
第三章
第三天晚上，蘇薇發微信："深哥，周末有個飯局，我同事組的，一起去唄。"
我說好。
周五晚上，城西一家日料店。
包間里坐了六個人。蘇薇的大學同學方圓圓和何露到了，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男人。
其中一個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手腕上一塊金色的表盤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蘇薇介紹："這是周凱，方圓圓的朋友。"
方圓圓？
我看了方圓圓一眼，她正低頭喝水，眼神往蘇薇那邊飄了一下。
周凱沖我點了點頭，笑容很標準，像培訓過的。
"陸深是吧？薇薇經常提到你，做設計的？"
"嗯。"
"做什么設計？平面？"
"廣告公司，打雜的。"
周凱笑了一聲，那種笑從鼻子里出來，帶著一點氣音。他轉頭看蘇薇："薇薇品味不錯嘛，找了個搞藝術的。"
蘇薇笑著錘了他手臂一下："別亂說。"
那一錘的力度、角度和她平時錘我的一模一樣。
飯局過半，周凱的表演欲上來了。
他把腳翹到桌子底下伸出來，露出一雙深藍色的球鞋。
"剛到的，限量款，全國就二十雙。"他用筷子點了點鞋尖，"三萬八。"
方圓圓配合地驚呼："哇，好帥。"
何露湊過去看："這什么牌子的啊？"
周凱報了個名字，一個二線潮牌，去年靠饑餓營銷炒起來的。
"這個品牌的創始人我認識。"周凱端起清酒抿了一口，"上次他生日，我還送了他一瓶紅酒。"
我夾了一塊三文魚，沒說話。
另一個沒怎么開口的男人突然轉頭看我。
他叫楊銘，戴眼鏡，穿一件很普通的連帽衫。他是蘇薇的大學同學，好像在做球鞋測評的自媒體。
"陸深，你也關注球鞋？"
"偶爾看看。"
"那你覺得他這雙怎么樣？"楊銘下巴朝周凱的鞋方向點了一下。
我低頭掃了一眼。
"中底發泡工藝用的是標準EVA注模，鞋面車線間距不均勻，左腳外側有一處跳線，后跟TPU支撐片的弧度不夠。"
包間安靜了兩秒。
楊銘的眼鏡片后面，瞳孔縮了一下。
周凱臉上的笑凝住了："你什么意思？說我鞋是假的？"
"沒有。正品也有工藝瑕疵，量產鞋控不了那么細。"
我把三文魚放進嘴里，沒再說了。
蘇薇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笑著打圓場："他就是嘴欠，別在意，他哪買得起這種鞋。"
周凱哼了一聲，把腳縮回去。
楊銘一直盯著我看，嘴唇動了動，最后沒說什么。
飯局散了。
我走出日料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蘇薇說她和方圓圓去拿個東西，讓我先走。
我看著她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奧迪。
駕駛座上，周凱沖她笑了一下。
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燈底下，把雙手**口袋。
手機震了一下。
林北："SOLE新品預告推了，一小時，熱搜第三，還在漲。"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抬頭看了看夜空。
沒什么星星。
我撥了林北的電話。
"發布會上加一個環節。"
"又加？"
"那雙蝴蝶紋的鞋，單獨做個視頻短片，講它的**過程，用在開場。"
"行。腳本你寫？"
"我來。"
掛了電話，路燈在腳下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
我看著那道影子，站了三十秒，然后轉身走向停車場。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