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白色的，像一片沉默的海。
我掏出手機，翻出一個三個月沒聯系過的號碼。
林北。
消息只打了一行："聯名發布會定了嗎？什么時候？"
三秒后回復彈過來："定了，五天后，周六。全球直播。你終于想通了？要公開身份？"
我沒回。
我又打開閑魚，搜到了那個鏈接。
八百塊。包郵。
照片拍得很隨意，鞋子扔在鞋盒上，連鞋帶都沒系好。
我注冊了一個新號，點了"我想要"。
備注：八百，我買了。
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回臥室。
蘇薇還在睡。
我在她身邊躺下來，閉上眼睛。
隔了很久，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臂搭到我胸口上。
"深哥……"她嘟囔了一聲，帶著鼻音。
我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沒說話。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
我比她先醒，在廚房做了兩個三明治，熱了牛奶。
蘇薇踩著拖鞋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打了個哈欠，坐到餐桌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深哥，你今天下班早不？晚上想吃火鍋。"
"行，我訂位子。"
她沖我笑了一下，嘴角還沾著芝士。
以前看到這個畫面，我心里會軟。
今天沒有。
我盯著她咬三明治的動作，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她嚼東西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弧度和昨晚語音里笑著說"傻子一個"的弧度一模一樣。
上班路上，我沒去公司。
我把車開到城東一個老舊的工業園區里。
三樓拐角，有一間七十平的工作室。
門上沒**子，鎖是指紋的。
推開門，左邊一整面墻掛滿了設計圖，右邊是操作臺，上面擺著裁皮刀、縫紉機、染料和幾塊半成品的皮料。
這里是我真正工作的地方。
三年前我租下這間房的時候，它還是個漏水的倉庫。我自己砌了隔墻，裝了射燈，把操作臺打磨了三遍。
蘇薇不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她只知道我是一家廣告公司的平面設計師，月薪一萬二。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
"SOLE"。
這個名字，這兩年在球鞋圈子里燒得發燙。
一個匿名設計師，從不露面，只通過線上盲拍出售手工定制球鞋。每雙鞋從設計到縫制全部手工完成，產量極低，一年不超過十雙。
去年秋拍，一雙SOLE的"裂冰紋"系列在拍賣行被一個中東買家以三百七十萬的價格拍走。
球鞋雜志做了專題，潮流博主連發三期視頻分析針法。
沒有人知道SOLE是誰。
我就是SOLE。
這件事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知道——林北。
他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幫我打理品牌的線上運營和拍賣渠道。我只管做鞋，其他全交給他。
手機響了，林北的來電。
"真想通了？"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聯名發布會，國際品牌全球直播，你要公開身份？大哥，我等這一天等了兩年了。"
"定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一旦身份公開，你現在的生活——"
"我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出什么事了？"
我沒說話。
林北認識我太久了，從我的沉默里讀出了不對。
"蘇薇？"
"嗯。"
"怎么了？"
"她把那雙蝴蝶紋賣了。閑魚。八百塊。"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斷了一拍。
林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雙鞋的分量。蝴蝶紋，我**遺稿，我熬了三個月，燒了兩塊頂級皮料，第三塊才做出滿意的成品。
那雙鞋如果上拍賣行，起拍價不會低于五百萬。
八百塊。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林北只說了兩個字。
"別罵了。"我坐到操作臺前，手指摩挲著一塊新裁的牛皮，"發布會上，加一個環節。"
"什么環節？"
"那雙蝴蝶紋，我要單獨展示。把它的故事講出來。"
"你確定？這可是——"
"確定。"
"行。聽你的。"
掛了電話，我打開閑魚。
昨晚下的單，對方已經確認發貨了。
賣家留言只有一行："包郵哦親，品相如圖，鞋底有點臟，介意慎拍。"
鞋底有點臟。
那是我做了一整天縫線之后，穿著它在工作室走了一圈測試腳感。鞋底蹭到了裁皮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