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
然后把頭轉回去。
繼續聊。
聲音壓低了。
但我隔了兩步，還是聽到了一句。
"就是她，7棟那個。"
我沒在意。
接到念念，往回走。
念念今天話更少了。
書包背帶拽得很緊，肩膀縮著。
"怎么了？"
"沒什么。"
"學校有什么事嗎？"
念念搖頭。
走了半條路，才小聲說："媽媽，張子豪今天說我們家不好。"
"誰是張子豪？"
"我們班的。**媽跟樓上阿姨認識。"
我停下來。
"他說什么了？"
念念抿著嘴。
"他說，我家吵到別人，被投訴了好多次。"
"還說我家是不講理的人。"
我蹲下來。
看著她。
"念念，你覺得我們家不講理嗎？"
念念搖頭。
"可是張子豪說了。好多人聽到了。"
她的鼻頭紅了。
"李小雨還問我，是不是真的。"
六歲。
已經要面對同齡人的議論了。
我牽起她的手，繼續走。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媽媽也沒有。"
"有些大人說的話不一定是對的。"
念念"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到小區。
電梯里遇到6樓的陳阿姨。
以前見面都會笑著打招呼。
今天她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低頭看手機。
電梯到四樓。
我帶念念出去。
走過走廊的時候，五樓樓梯拐角傳來說話聲。
是兩個女人在聊天。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孩子在家拉琴拉了三年，把人家蔣姐搞得覺都睡不好。"
"就是，住在一起就該互相體諒，她家倒好，投訴了三回還不改。"
"聽蔣姐說，她上門道歉都是做樣子的，態度差得很。"
"真的假的？"
"蔣姐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我拉著念念，走過那段走廊。
進了家門。
關上門。
蔣玉蘭沒有再來投訴。
但她做了比投訴更有效的事。
她在小區里散布了一個版本。
在那個版本里，我是一個自私的、不講道理的鄰居。
我不顧她的病痛。
我態度惡劣。
我家的琴聲讓她痛不欲生。
她弱。
她病。
她無助。
而我，是那個欺負她的人。
當天晚上，我刷業主群。
發現有個新群。
"7棟互助交流群"。
群主是6樓的陳阿姨。
我不在那個群里。
但念念同學張子豪的媽媽截了幾張聊天記錄，發在家長群里吐槽小區物業。
截圖里有蔣玉蘭的發言：
"我一個獨居的女人，身體又不好，就想睡個安穩覺，這個要求過分嗎？"
底下一串人附和。
"不過分。"
"太過分了，怎么能這樣對你。"
"蔣姐你別委屈，有我們呢。"
我放下手機。
坐在沙發上。
月光照進來。
照在地板那塊淺色痕跡上。
《》
第二天上午。
我決定去找蔣玉蘭當面談清楚。
上到五樓。
站在502門口。
按門鈴。
等了十幾秒，門開了一條縫。
蔣玉蘭露出半張臉。
今天沒化妝，頭發有點亂，但穿了件挺新的棉麻襯衫。
看到是我，她的表情變了。
"你來干嘛？"
"蔣姐，我想跟您聊聊。"
"沒什么好聊的。"
她要關門。
我伸手抵住。
"蔣姐，琴我已經賣了。念念也不在家練了。您還在跟鄰居說我們家不好，這不公平。"
蔣玉蘭把門又推了一下，沒推動。
"誰說你們家不好了？我說的都是事實。"
"什么事實？"
"你家孩子拉了三年琴，我投訴了多少次你才停？"
她的聲音尖了起來。
"別的人家，物業一說就改。就你家，說了三次還不聽。"
"最后還是我逼得你賣琴？你自己有臉發群里博同情？"
我看著她。
"我發那條消息，是通知鄰居以后沒有琴聲了。不是博同情。"
"那你什么意思？讓所有人覺得是我逼的你？"
蔣玉蘭的聲音更高了。
"我身體不好，睡不著覺是假的？我偏頭疼是裝的？"
"你一個年輕人，欺負我一個獨居老**，你好意思嗎？"
我退后一步。
"蔣姐，我從來沒有欺負您。我改了三次時間，每次都是您說不行。最后把琴賣了，您還說聽到聲音。"
"我現在來，就想問一句，您到底要我怎樣？"
蔣玉蘭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