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名單。

我吃完早飯，趁我媽去陽臺收衣服的工夫，溜出了門。

外面雪停了。

地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空氣冷得扎肺管子，我裹緊棉襖，把雷鋒帽的耳朵拉下來系好。

我爸的廠子離家屬樓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叫**機械廠，紅磚圍墻，鐵大門，門頭上焊著一排鐵字，漆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紅機廠”三個字能看清。

我到的時候，廠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穿工裝的，有穿棉襖的，有推著自行車的，有拎著飯盒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烏泱泱擠了一**。

門衛老趙頭在傳達室門口站著抽煙，看見我愣了一下：“硯哥兒？你不上學跑這兒來干啥？”

“找我爸。”

“**在車間呢。你進去干啥，門口等著去。”

我沒理他，繞過傳達室，順著圍墻根兒往里走。

圍墻有豁口。磚頭被人扒了兩塊，剛好能鉆進去一個小孩。這是廠區小孩都知道的秘密通道，鉆進去就是三車間后面的廢料堆。

我從豁口鉆進去的時候，棉襖被磚頭刮了一下，袖子扯了道口子。

顧不上。

廢料堆上堆著生銹的鐵條和廢棄的零件，我踩著那些鐵疙瘩翻過去，沿著三車間的墻根兒往辦公樓摸。

辦公樓是三層紅磚樓，外墻爬滿了枯藤。二樓最東頭的窗戶是廠長的辦公室。窗戶開著條縫，煙從里面飄出來。

我蹲在樓下花壇后面，能聽見里面說話。

“——名單就按這個定吧。”是廠長老林的聲音，粗，沙，抽煙抽的。

“老孫的情況確實困難，但他那活兒干得不行。去年質檢扣了三次。”另一個聲音說。

“困難歸困難，考核歸考核。”老林咳嗽了兩聲，“分流不是扶貧。”

“那老孫這？”

“名單先不調整。年后出正式通知。”

我蹲在花壇后面，心跳得很快。

名單沒定。還有時間。

我從原路翻回去，跑到廠門口。傳達室外面聚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人在大聲說話。

“——憑什么分流我們老孫？他家什么情況你們不知道？”

一個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喊。穿灰棉襖，頭上包著藍圍巾，臉凍得通紅。我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