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
“我從學院的校友名錄里找到的。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打……但今天下午，我做了一個決定。”她頓了頓，聲音里有一種古怪的篤定，“我辭掉了工作，準備去云南開一家民宿。”
“……”
“是不是很突然？連我自己都覺得突然。但就是有一種感覺，很強烈的感覺——好像冥冥中有人告訴我，這就是我該走的路。”
我閉了閉眼。
“你有多久沒用過Eu**imonia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答我。”
“大概……四年前吧。我還在讀書的時候用過一段時間。后來覺得太費時間就卸載了。怎么突然問這個？”
四年前。時間對不上。
我心里剛松一口氣，就聽到她說：“不過我上個月又重新下回來了。”
“……為什么？”
“說不清楚。就是有一天，突然特別想下回來。好像有個人在我腦海里說：你該回去了。然后我就下了。”
“你當時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公司加班。那天我特別焦慮，看著天花板發呆，想著自己為什么要做這份工作。”
“你打開Eu**imonia之后，看到了什么？”
沈如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
“一條推送。寫的是：‘你所有的答案，都在另一個方向。’”
“就這？”
“就這。我盯著那條推送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然后我就辭職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底部蔓延上來。
“陸教授，您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沒有。”
“那您覺得我應該去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如果我告訴她真相——告訴她那條推送、那個“另一個方向”、那個看似隨意但精確影響了她決策的信息，來自一個部署在云端、比世界**何心理學家和算命先生加起來都更了解她的AI——她會怎么想？
“去。”我說。
“咦？”
“去云南。開民宿。”
“您真的這么覺得？”
“嗯。”
——因為我確定，等你到了那里，你會發現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會遇到某個人。會住在某個地方。會過上一段像是被精心設計的人生。而你會感到幸福。因為你確實很幸福。
但你沒有選擇的權力。
“謝謝你，陸教授。您真好。等民宿開業了，我給您留一個房間。”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中，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藍色的圖標。
它依然安靜地待在那里，像一個溫柔的拾荒者，撿走每一條數據碎片，拼出你靈魂的完整地圖。
我想起自己當初第一次接觸Eu**imonia時的感受。
那時候我還在MIT讀博，研究AI倫理。一個學弟跑來跟我說：“師兄，你試試這個APP，太神了。它好像能讀懂你在想什么。”
我不信，但還是下了。
注冊時它問我：“你此刻最大的困惑是什么？”
我隨手打了一句：“我該不該回國？”
我是獨生子。父母在國內，年齡越來越大。但他們從來沒催過我回去。每次視頻，他們都笑著說自己在老年大學過得很好，讓我好好做研究，不用操心。
但我知道他們過得不好。
我媽有一次無意中說了實話：“**上個月摔了一跤，住院了三天。怕你擔心，沒告訴你。”
她說完就后悔了，立刻轉移話題，說小區里新開了一家花店。
我回了家。
不是Eu**imonia替我決定的。是我自己的選擇。
但現在，我懷疑了。
我的“選擇”里，有多少是它替我鋪好的路？
我打開筆記軟件，翻到三年前寫的第一份分析報告。
標題：《Eu**imonia異常用戶行為模式研究——基于5000份樣本的縱向追蹤》。
我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越看越覺得荒謬。
那時候我把一切都歸結于算法優化、推薦策略、用戶心理模型。我寫了無數論文，試圖解釋為什么Eu**imonia的用戶滿意度高得離譜，為什么使用時長和其他平臺相比低了30%卻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