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受不受委屈。
但他不能不在乎沈家的臉面和前程。
他死死地盯著柳姨娘，眼神銳利如刀。
柳姨娘渾身冰冷，汗如雨下。
她怎么也沒想到，我竟敢當著老爺的面，將事情剖析得如此清楚。
她更沒想到，我竟敢反將她一軍。
“我……我……”
柳姨娘支支吾吾，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可以辯解的理由。
沈月蓉更是嚇得躲在她身后，連頭都不敢抬。
看著她們母女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心中涌起一陣報復的快意。
這，才只是一個開始。
父親沉默了許久。
久到柳姨娘幾乎要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而暈厥過去。
終于，他開口了。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柳氏。”
“從今日起，府中事務，你暫且不必管了。”
“在院中好好思過。”
“秋華殿選前的一切事宜，由我親自過問。”
說完，他看也不看那對失魂落魄的母女，拂袖而去。
在他轉身的瞬間，我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極淡的，滿意的弧度。
我心中一凜。
我明白了。
父親他，或許從一開始，就什么都知道。
4
父親走后，房間里的氣氛仿佛凝固了。
柳姨娘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萬無一失的計策，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不僅沒能害到我，反而把自己管家的權力都給弄丟了。
沈月蓉扶著她，哭哭啼啼，眼神卻像帶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著我。
我懶得理會她們。
我走到桌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安神茶”。
走到窗前，手腕一斜，將茶水盡數潑進了窗外的泥土里。
做完這一切，我轉身，看著她們。
“母親，妹妹，明日殿選，還望二位好自為之。”
“若再出什么幺蛾子，父親那里，恐怕就不是禁足思過這么簡單了。”
說完，我不再看她們，徑直走出了房間。
身后，傳來柳姨娘壓抑的哭聲和沈月蓉怨毒的咒罵。
我置若罔聞。
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而一片冰冷。
父親最后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頭。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柳姨娘心術不正，知道沈月蓉野心勃勃。
他也知道，那杯茶里有問題。
但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
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
如果我像上一世那樣，蠢笨地喝下那杯茶，殿前失儀。
那么，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我，換來沈月蓉的上位。
一個失德的嫡女，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價值。
而一個受寵的庶女，同樣能為沈家帶來榮耀。
可我沒有。
我不僅識破了陰謀，還反將了柳姨娘一軍。
我展現出了他從未見過的聰慧與手腕。
所以，他滿意了。
在他眼中，一個有腦子、懂反抗的嫡女，比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庶女，顯然是更有用的棋子。
所以，他“懲罰”了柳姨娘，剝奪了她的管家權。
這既是對我的安撫，也是對她的敲打。
告訴她，不要再耍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
好一個沈業，好一個我的父親。
算計得如此精明，如此冷酷。
在他的棋盤上，我們都是棋子，沒有親情，只有價值。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關上房門。
上一世的種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我在浣衣局搓洗了十年衣物，雙手布滿凍瘡，關節變形。
而沈月蓉，穿著最華美的宮裝，享受著最好的炭火，身邊宮人環繞。
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她卻能因為一道菜不合胃口，就將整桌御膳全部倒掉。
有一次，我病得快死了，求管事太監給我找個大夫。
他卻不屑地啐了我一口：“一個賤婢，還想請太醫？死了就拖出去喂狗。”
那天晚上，高燒不退的我，在夢里看到了沈月蓉。
她來看我，臉上帶著悲憫的笑容。
她說：“姐姐，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然后，她拿走了我僅有的一床薄被。
我在那個寒冷的冬夜，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始于那杯茶，始于父親的默許。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沈家。
柳姨娘，沈月蓉，還有我的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