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沈霽川坐在長椅上，手里捏著一支筆。

半天也沒能在死亡證明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紙上的“蘇颯”兩個字，像是兩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眼睛里。

他總覺得這是一場夢。

只要醒過來，蘇颯就會像往常一樣，端著早餐走進來。

笑著叫他起床，然后抱怨他又把襪子扔在沙發上。

蘇禾禾坐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

“霽川哥，你別太難過了。姐姐太不懂事了，就這么丟下你一個人走了?！?br>
“你放心，以后我會照顧你的，我會比姐姐對你更好?！?br>
她頓了頓，又說：“后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你好好休息?！?br>
沈霽川沒有回應，也沒有拒絕。

他像失去靈魂，跟著醫生走流程，簽字，確認。

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蘇颯最后看他的眼神。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推開門，客廳里還留著昨天的一片狼藉。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蘇颯?！?br>
沒有人回應。

沈霽川脫了鞋，光著腳走進來。

冰涼的地板透過腳心傳來寒意，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他走到廚房，水槽里還放著我沒洗完的碗，是昨天早上給他做早餐用的。

碗沿上還沾著一點粥漬，已經干了。

旁邊的菜板上，還放著他愛吃的青菜，切了一半。

他走到陽臺，晾衣架上還掛著我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還有他的一雙襪子。

風一吹，衣服輕輕晃動，像是有人站在那里，伸手就能碰到。

他走到臥室，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柜上還放著我喝了一半的水杯，杯沿上有一個淡淡的唇印。

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的痕跡。

可到處都找不到我的人。

沈霽川坐在沙發上，背靠著冰冷的靠背。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顆紐扣，緊緊攥在手心，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一夜沒睡。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飄在他對面，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沒有半分心疼。

現在知道找我了？我在這里的時候，你眼里只有蘇禾禾。

你吃了我十年的飯，穿了我十年洗的衣服，住了我十年收拾的房子。

你把這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謝謝。

現在沒人給你做了，是不是很不習慣？

蘇禾禾端著一杯牛奶走過來，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面前：

“霽川哥，喝點牛奶吧，你一夜沒吃東西了。”

她見沈霽川沒反應，又伸手想給他蓋上毯子。

手剛碰到他的肩膀，沈霽川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躲開：

“別碰我?！?br>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蘇禾禾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里嗤笑一聲。

怎么？現在嫌她臟了？當初你抱著她在這張沙發上肆意妄為的時候，怎么不嫌？

當初你讓她穿我的衣服，住我的臥室，說她比我好的時候，怎么不嫌？

天徹底亮了。

沈霽川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沖進我的房間。

他像瘋了一樣，翻箱倒柜地找東西。

衣柜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抽屜全部被拉了出來，衣服和書本撒了一地。

他一邊翻一邊嘶吼：

“蘇颯，你出來！”

“我知道你沒死！你肯定是藏起來了！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