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西廂走水啦！”

尖叫聲劃破前院絲竹。

顧云霆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

“哪里走水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沖進來，滿臉黑灰，聲音都在發抖。

“侯爺！是關押夫人的西廂柴房！火勢攔不住！”

他臉色驟白。

不對。

這不在他的算計里。

他只是要她低頭認命，等她收下休書。

他沒想過，被逼到絕路的人會掀翻整張棋盤。

“云霆哥哥！”

林語薇抓住他衣袖。

“別去！火那么大，姐姐她想不開，你去也來不及……”

“滾開！”

他一甩手，林語薇跌坐在地。

他根本顧不上看她一眼，發瘋似地沖向西廂。

跑的路上，他想的是，沈昭雪若死在侯府，政敵會拿此事做文章。

武安侯**發妻，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可越接近火海，那些被他壓在理智底下的東西就越不受控。

大婚夜她紅著臉叫他夫君。

懷孕時笨拙地縫了個歪香囊，他嫌丑，她就紅了眼眶。

小產后躺在血泊里，嘴里還喃喃叫他的名字。

他不是記不得。

是不敢想。

一旦想了，就得承認自己拿那個叫他夫君的人，換了一條通往晉王府的路。

他一直告訴自己：舊情尚可再續，利害覆水難收。

可看著那滔天的火光，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親手燒毀了這世上唯一一份干干凈凈愛他的真心。

當他趕到時，整個西廂已經被沖天的火光吞沒。

“救火！還愣著干什么！”

顧云霆抄起一桶水澆在身上，就要往里沖。

幾個侍衛死死抱住他：

“侯爺！進去就是送死！”

“放開我！她還在里面！”

他拼命掙扎，眼底全是驚恐。

他說不清自己怕的是什么，是怕她死。

還是怕是自己把她逼進火海這件事？

“轟隆！”

一根房梁轟然砸落，火星漫天。

“不！”

顧云霆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大火燒了整夜。

黎明時分，火勢撲滅。

柴房化作一片焦黑廢墟。

顧云霆如行尸走肉般走進廢墟中。

侍衛們在一堆黑灰中，翻出了一具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手腕上，還殘留著半只沒有完全燒化的玉鐲。

那是成親時他親手給沈昭雪戴上的羊脂玉鐲。

“侯爺……節哀。”

侍衛顫抖著將玉鐲遞給顧云霆。

顧云霆死死盯著那半截斷玉，手指劇烈發抖。

他蹲下身想觸碰焦尸，指尖將觸未觸，猛地縮回。

“不是她……”

他喃喃道，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昭雪怕疼……她不會……”

沈尚書也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老淚縱橫地撲了上去。

“我苦命的女兒啊！你怎么這么想不開啊！”

林語薇捂臉抽泣：

“姐姐也太偏執了，生氣歸生氣，何苦尋短見……”

“閉嘴。”

顧云霆緩緩轉頭，猩紅的眼睛盯住林語薇。

林語薇臉色慘白，倒退半步。

“云霆哥哥……”

“查！”

顧云霆站起身，聲音嘶啞。

“柴房四周沒有火源，怎么會燒起來？”

“看守的人全部抓起來審，我要知道昨日每一刻發生了什么。”

這時一個侍衛匆匆跑來，手捧一個燒焦大半的油紙包：

“侯爺！廢墟磚縫里發現的！”

顧云霆一把奪過。

油紙包里是一張燒去一半的宣紙。

殘余的半頁上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私印，旁邊幾個殘字觸目驚心。

……除之，以絕后患。

顧云霆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還在假哭的沈尚書。

“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