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她，沒抬頭。
“換衣服，”他說，“今天你替你姐出嫁。”
她沒應。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頭發沒梳，亂著，額前有幾縷黏在汗濕的皮膚上。
他皺了皺眉。
“你姐病得快死了，你穿紅衣，是沈家的恩典。”
她還是沒說話。
他放下茶杯。
杯子磕在桌上，發出“嗒”一聲。
他起身，從袖中抽出一張符，黃紙，朱砂，墨線，是他親手畫的“鎖魂符”。
“你這臟東西，也配沾沈家**？”
他撕。
符紙裂開，碎成七片。
風一吹，灰飄了。
他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沒動。
灰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頭，看。
然后，她抬起手，把灰捻進掌心。
那道蛇形紅痕，突然燙了一下。
她沒皺眉。
她只是把掌心攥緊了。
當天下午，沈家二少的院子，血流了一地。
太醫跪著，手抖得拿不住脈枕。
“陰氣噬心……不是病……是……是被什么東西……吸了魂。”
沈照野沖進去，一腳踹翻藥柜。
“是她！是那個賤種！”
沒人敢答。
沒人敢動。
夜里，三名守夜婆子同時做了同一個夢。
夢里，一個赤腳女孩，站在她們床頭，頭發濕的，腳上沾著泥。
女孩沒說話。
只輕輕說了一句：
“你家少爺，三年前就死了。”
第二天早上，沈二少睜了眼。
第一句話是：
“姐姐，你終于來了。”
沒人敢問，他叫的是誰。
沒人敢問，他為什么笑。
沈照野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張被撕碎的符灰，指節發白。
他沒進去。
他轉身，去了祠堂。
祠堂地窖的門，還開著。
地上，血跡干了，凝成一條線，直通祖墳。
他蹲下，摸了摸那道“破”字。
指尖沾了點紅。
他沒擦。
他抬頭，看墻上。
那里，原本貼著沈家祖訓的木板，裂了一道縫。
縫里，露出半張紙。
紙是舊的，墨跡褪了，但還能看清幾個字：
“虞氏女，天命引路人，養于**，以血飼符，可通九幽。”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風吹進來，吹動了他袖口的灰。
灰，落在地上。
他沒動。
地窖的門，還在開著。
風從里面吹出來，帶著一股鐵銹味，和一點……血的味道。
他沒關門。
他只是轉身，走了。
身后，門輕輕晃了一下，自己關上了。
咔噠。
鎖，沒動。
可門，關了。
：替嫁紅衣，符碎人未死
紅嫁衣是新的，料子硬，領口磨得她脖子滲血。虞疏棠沒動，任由兩個婆子把她按在銅鏡前，梳頭、上妝、戴珠冠。鏡子里的人臉白得發青，嘴唇涂得像剛咬破的石榴。
沈照野站在門外，沒進來。他手里捏著一張黃紙，邊角卷了，沾著灰。風從廊下吹進來，把他的衣擺掀了一下，露出鞋底的泥點——是昨夜去祖墳踩的，還沒擦干凈。
“時辰到了。”管家在門外喊。
沒人應。虞疏棠自己站了起來，裙擺拖在地上，像一灘凝固的血。
花轎是黑漆的，四角掛白幡。轎夫不敢抬，最后是兩個小廝勉強扛起來。她沒哭，也沒抖。轎簾垂著，里頭黑得像地窖。
沈家正廳點著二十四盞長明燈，燈油是黑的，火苗偏藍。賓客站滿三排，沒人說話。沈照野坐在主位，左手邊是癱在輪椅上的“沈二少”——穿錦袍，戴玉冠，臉色灰白，眼珠不動。
虞疏棠被推到他面前。
“拜堂。”管家聲音發顫。
她沒跪。沈照野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手里那張符紙一抖，貼在她胸口。
“你身上有陰氣。”他說。
她沒答。
他伸手，一把撕了。
符紙碎成七片，飄下來，像雪。
有兩片落在沈二少的膝頭，沒化。其余的，被風吹得打轉，沾在賓客的袖口、發梢、茶盞沿上。
沈照野冷笑：“你這臟東西，也配沾沈家**？”
她低頭，血從唇角滲出來，一滴，落在嫁衣前襟。沒擦。
袖口里，她右手攥著那幾片灰。指節發白，指甲縫里嵌著碎紙屑。
沒人看見。
拜堂禮成，她被送進新房。門關上，燭火忽明忽暗。沈二少坐在床邊，頭歪著，像睡著了。
她沒靠近。脫了外衣，坐在窗邊的矮凳上，腳上還穿著紅繡鞋，鞋尖沾著轎外的灰。
夜深了。
窗外風聲停了。屋檐下，一只烏鴉叫了一聲，沒再叫。
她從袖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