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碎稻草。
“名冊三十一人，加貼身宮女、守夜內監和粗使，賬面應供一百二十四口?？蓪嶎I冊只報九十六口，院中鋪位更少：嬪御二十七張，宮女二十六張，內監十張。”
我把算盤放在石桌上。
珠子一響，院中所有人都看過來。
“少了三十三張鋪?！?br>陸賢妃輕笑：“人手輪值，有些不睡這里。”
“輪值的人要吃飯?！?br>我讓膳房管事呈米冊。
“壽康宮七日應供一百二十四口，實領冊卻只報九十六口。再看鍋灶灰量、泔水桶數、菜根斤兩，真正吃飯的只有六十三口?！?br>膳房管事撲通跪下：“奴才只是按內務府單子領米。”
“我知道?！?br>我看向宋尚宮。
她站在廊柱邊，面色沉沉。六尚宮人名冊由她管，若賬出問題，她逃不掉。
“宋尚宮，請取后宮總名冊。”
宋尚宮沒有立刻動。
陸賢妃淡淡道：“宋尚宮年紀大了，庫房鑰匙未必帶著?！?br>我說：“無妨，我已經讓陛下的人封了女史房?！?br>陸賢妃手里的玉珠停了一下。
半個時辰后，總名冊送到。
我一頁頁翻。
宮女名額按宮分列，慈寧宮、昭陽宮、尚服局、針工局、浣衣局、壽康宮。
數目漂亮得過分。
每宮都滿編，每局都不缺人，每月月錢、米糧、布料、冬炭都領得整整齊齊。
可我在宮里三年，見過浣衣局的宮女冬日手裂到流血，也見過針工局的老宮女拿舊帕子裹傷口。
賬上富得流油，人卻瘦得像影子。
我從總名冊里抽出三頁：“這些人，誰見過？”
宋尚宮終于開口：“宮女流轉頻繁，才人未見過也尋常?！?br>“那就點名。”
我把三頁名冊交給檀青。
她一個個念。
“春桃?！?br>無人應。
“碧柳。”
無人應。
“阿蓮?！?br>仍無人應。
念到第七個，廊下一個小宮女忽然哭出聲：“阿蓮前年就沒了。她是我同屋，得寒癥死的，針工局說她手慢，連病錢都沒給?！?br>宋尚宮臉色一白。
我合上名冊：“繼續點?！?br>從辰時點到午后。
壽康宮少三十三人，針工局少***人，浣衣局少八十一人，尚服局少四十七人，昭陽宮少二十九人，其余宮局零散缺額。
總計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二十七個不存在的宮女，每月卻在領月錢、米糧、布匹、冬炭。
院中靜得能聽見風吹白幡。
陸賢妃終于坐不?。骸吧蛑?，宮中人事變動，豈是你撥幾下算盤就能定罪？”
“娘娘說得是。”
我抬頭：“所以我只定賬，不定罪?！?br>我把算好的紙遞給宋尚宮。
“三百二十七人，每人月錢一兩二錢，米三斗，布半匹，炭按季折銀。三年下來，銀錢、米糧、布炭折合一萬六千八百余兩?！?br>宋尚宮手指發抖。
她知道這個數意味著什么。
不是一個管事貪幾錢銀。
這是后宮有人長期吃空餉。
陸賢妃忽然笑了：“沈才人算得好。只是這賬從前由尚宮局報內務府，內務府再呈太后。你如今點出三百二十七個空名，是要說宋尚宮欺上，還是要說太后娘娘不察？”
宋尚宮猛地看向我。
這一刀遞得狠。
我若咬宋尚宮，六尚恨我。
我若咬太后，今日就死。
我拿起名冊，翻到最后一頁。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朱批：昭陽宮代領。
我把那頁轉向眾人。
“臣妾說，是有人借賢妃娘娘宮中代領名義，冒領宮女人頭。”
陸賢妃臉上的笑消失了。
她能借刀，我也能。
宋尚宮閉了閉眼，忽然跪下。
“奴婢愿開女史房舊檔，請沈才人核驗?！?br>廊下宮女們跟著跪了一片。
我知道，她們不是跪我。
她們跪的是那三百二十七個終于被寫出來的名字。
也是跪自己可能被追回來的命錢。
：月例少了二兩三錢
陸賢妃沒有等到夜里。
午后，昭陽宮就送來一箱銀錠。
蘭姑姑當著壽康宮眾人的面打開箱蓋，笑道：“賢妃娘娘說，低位妹妹們這幾日受驚，先帝喪儀從簡，各宮月例照發。沈才人既愛算，就請當場點清?！?br>箱中銀錠碼得齊整，白亮亮一片。
幾個嬪御眼里亮了一下。
她們太久沒見過足銀。
我卻沒伸手，只問：“這是本月月例？”
“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