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工，力氣不輸男人；李林曉，開挖掘機的老師傅；還有張奕、蔡賢鑫、楊明聲——修車鋪老板也來打零工了。
“聲哥，鋪子不看了？”潘忠國遞了根煙過去。
楊明聲接過，夾在耳朵上：“老婆看著呢。這不是想著多掙點，女兒明年上大學了。”他頓了頓，“再說，這體育館拆了，以后孩子們去哪兒運動啊。”
語氣里滿是惋惜。
上午的工作機械而重復。潘忠國和工友們一起，用大錘敲打著看臺的水泥臺階。每一下都震得手臂發麻，灰塵揚起，在透過破敗頂棚的光柱中舞蹈。
休息時，潘忠國坐在一堆廢墟上喝水。尹瀞怡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橘子：“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
“謝謝怡姐。”
尹瀞怡在他旁邊坐下，摘下安全帽，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我兒子小時候常在這里學游泳。”她望著已經抽干水的游泳池，“那時他怕水，哭得哇哇叫，教練特別有耐心。”
“現在呢？”
“上大學了，在南京。”尹瀝怡笑了，眼角的皺紋深了些，“一年回來兩次。每次回來都說老街越來越舊了，讓我搬去和他住。”
“你怎么不去？”
“去了干嘛？在那邊人生地不熟，整天關在樓房里，不如在這兒自在。”尹瀝怡剝著橘子，“再說，這里有我的工作，我的工友，我的回憶。”
潘忠國默默點頭。他理解這種感覺。在省城那三個月，他住工地宿舍，高樓大廈，繁華商圈，一切都新鮮，但夜深人靜時，他總覺得少了什么。直到回到老街，聽見熟悉的嘈雜聲，聞到吳情妙小飯館的油煙味，那種懸浮感才消失了。
下午，一群不速之客來到現場。是劉瀅瀅帶的社區工作人員，來了解工程進展和對周邊環境的影響。同行的還有伍依琪、鄭康佳幾個社區志愿者，挨個給工人發礦泉水。
“潘忠國？”一個聲音響起。
潘忠國轉頭，看見陳梅梅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本登記冊。她是社區工作人員，也是老街的老住戶。
“梅姐。”
“真是你啊，我以為看錯了。”陳梅梅走近，“這次回來不走了？”
“暫時不走了。”
“那就好。”陳梅梅翻開冊子，“對了，你家三樓陽臺的花盆，上次刮風差點掉下來，我跟房東說了，你有空也處理一下。”
“好，謝謝梅姐。”
陳梅梅看了眼工地，輕嘆：“這體育館，多少年了啊。我年輕時在這里參加職工運動會，還得過羽毛球比賽第三名呢。”
“有獎品嗎？”
“有啊，一個印著‘先進工作者’的搪瓷杯，現在還在我家柜子里。”陳梅梅笑了，隨即又收斂笑容，“時間過得真快。”
她繼續去給其他工人登記，背影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顯得有些單薄。潘忠國想起，陳梅梅年輕時是附近有名的美人，在紡織廠工作，后來廠子倒閉，她下崗，丈夫病逝，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現在女兒在外地成了家，讓她過去，她不肯，說舍不得老街。
四
工程進行到第二周，出事了。
拆除西側看臺時，一面墻突然松動，磚石滾落。雖然當時下面沒人，但巨大的聲響和煙塵還是引起了恐慌。負責人劉嘉樂急忙叫停所有作業，檢查事故原因。
“圖紙和實際結構有出入。”技術員溫東華皺眉看著測量數據，“這部分的承重結構比設計圖紙上復雜，不能按原方案拆。”
“那怎么辦？”
“得調整方案，可能需要更多時間和預算。”
劉嘉樂臉色難看，走到一旁打電話。工人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潘忠國聽見劉佑銘低聲對楊璽說：“看來工期要延長了，不知道工資會不會按時發。”
“應該會吧，這可是**項目。”
“難說......”
不安的情緒在工地上蔓延。潘忠國走到尹瀝怡身邊，她正望著那面差點倒塌的墻發呆。
“怡姐，想什么呢？”
“我在想，”尹瀝怡緩緩說，“建筑物也有記憶吧。每一塊磚都記得誰**過它，每一寸水泥都承載過誰的重量。我們這樣強行拆除，它會不會痛？”
潘忠國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這時，劉瀅瀅和社區的人又來了，同行的還有老街的幾位老人——李汶蓮、高紫涵、黃雪寧，都是七八十歲的年紀，在老街住了一輩子。
“我們聽說出事了，來看看。”李汶蓮掛著拐杖，聲音卻很洪亮，“這體育館可不能亂拆，它是有歷史的。”
“奶奶，我們按規范操作。”劉嘉樂連忙解釋。
“規范？”高紫涵搖頭，“年輕人，有些東西不是規范能衡量的。1958年建這個體育館時，我還是個小姑娘，跟著大人來搬磚。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