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的世界
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林墨已經摸黑起床。
他輕手輕腳地穿過堂屋，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母親。
灶臺上，昨晚剩下的半碗玉米糊糊已經涼透，他兌了點熱水，三口兩口喝完，背起書包往學校趕。
林墨的家在西南某省的大山深處，一個名叫“青峰村”的小村落。
全村不過三十來戶人家，散落在幾座山頭的褶皺里。
他家住在半山腰，三間土坯房，逢到雨季總會漏雨。
堂屋正中央貼著一張泛黃的“福”字，是過年時母親從集市上花兩毛錢買的。
父親在他六歲那年因礦難去世，母親李秀蓮一個人拉扯他長大。
她沒有改嫁，也沒有抱怨，只是默默種地、養雞、打零工，把兒子供到了初中。
林墨今年十五歲，在鎮上讀初三。
從家到學校，要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
前半段是羊腸小道，后半段是砂石公路。
冬天寒風刺骨，夏天蚊蟲肆虐，但他從未遲到過一次。
今天和往常一樣，他一邊走一邊背單詞。
口袋里裝著一本翻爛了的《英語詞匯手冊》，封面已經掉了，內頁被汗水浸得發皺。
這是上屆畢業生扔在教室垃圾桶里的，他撿回來，用透明膠帶一頁頁粘好。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他遇到了同村的王嬸。
王嬸挎著一籃子青菜，準備去鎮上賣。
“墨娃子，又去上學啊？”
“嗯，王嬸早。”
“**一個人供你，不容易哦。讀那么多書有啥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還能幫襯家里。”
林墨笑了笑，沒接話。
這樣的議論他聽多了，早就學會了不反駁。
他知道，說一萬句不如做一件事。
到了學校，早自習還沒開始。
教室里只有三個人：**劉婷在默寫古詩，后排的張偉在抄作業，還有角落里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啃饅頭。
林墨走到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掏出英語書開始朗讀。
他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遠處的山巒像一道道屏障，把村子圍得嚴嚴實實。
林墨偶爾會想，山那邊是什么？但他很快收回思緒，把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
第一節課是數學。
班主任張老師講完了最后一道大題，忽然說：
“下個月全縣統考，這次**很重要，關系到你們能不能進縣一中。林墨，你課后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全班目光齊刷刷投向最后一排。
林墨愣了一下，點點頭。
下課后，他跟著張老師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張老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里面是去年縣一中的招生簡章和歷年真題。你基礎不錯，但眼界太窄，得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張老師頓了頓，“林墨，你知道縣一中每年考上重點大學的有多少人嗎？”
“不知道。”
“去年是四十七個。整個縣三萬多考生，只有四十七個。”
張老師看著他，
“但老師覺得，你可以是**十八個。”
林墨接過信封，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被人相信的感覺。
“謝謝張老師。”
“不用謝我。路是你自己走的，老師只是遞個手電筒。”
回到教室，林墨打開信封。
里面除了招生簡章和真題，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山里有光，你要抬頭看。”
他把紙條小心地夾進課本里，然后翻開真題，開始做題。
窗外，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照在課桌上。
林墨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光就在那里。
雞蛋與學費
周末回家，林墨發現母親又瘦了。
李秀蓮今年四十三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她的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溝壑。
她正在院子里喂雞，聽到兒子的腳步聲，轉過身來，露出一個笑容。
“墨娃子回來了？鍋里熱著紅薯，自己去拿。”
“媽，你最近是不是又去打零工了？”
李秀蓮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撒玉米粒：
“農閑嘛，去鎮上幫人家搬了幾趟貨，一天五十塊，不少了。”
林墨沒說話。
他知道母親說的“搬貨”是什么——在鎮上的建材市場，扛水泥袋、搬瓷磚，一